涂旻浅啜了一口,鼻子一皱,“酸。”
“不爱喝吗?”
“嗯。”
“我下次带别的。”
她本想说“是自己品不来”,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无论如何,俟明礼的心意总让她觉得温柔。
“你请我喝咖啡,那我就......”涂旻歪头想了想,“给你调酒喝吧,怎么样?”
“好。”俟明礼答应得毫不犹豫,眼底笑意盈盈泛起。
——
生物课上,一位男老师站在讲台上,年纪不大,胖胖的,正在着“一鲸落,万物生”。
“鲸鱼死亡后对深海生态系统产生深远影响,其尸体沉入海底,形成独特的‘鲸落’现象,为深海生物提供长期能量来源,维系生物多样系。这不仅是自然的馈赠,也象征生命的轮回与依存。”
他一口普通话带瓷都口音,语调平和,却有种奇异的沉静。
涂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俟明礼,低声问:“你知道鲸落经历几个阶段吗?”
“移动清道夫阶段,机会主义者阶段,化能自养阶段和礁岩阶段,”俟明礼眉梢微挑,从容地回答。
涂旻在桌底下竖起大拇指,“你说,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反哺?”
“算,”俟明礼的回答不假思索。
一念成山,一念成海,鲸落十里,万物重生,人陨瞬息,纷至沓来。
前之于后,后又呈前。
“但你想啊,”涂旻继续说,“鲸如果每一头鲸鱼都被认为应该反哺,要是万一哪一透不想呢?不过这是死后的事了。但人在活着的时候呢?如果不反哺,岂不是受之诟病?”
俟明礼眉头轻皱,意识到她话中所引的,不单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家庭。
“社会,父母,自然......”涂旻语速极轻,“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观,要孝顺,要回报。可是谁规定这是绝对对的?不这样做的人,真的就是错了吗?”
她语气温和,甚至平静,却有种割裂感,像是小心维持平衡的一根弦,悄悄绷断。
俟明礼沉思片刻,认真地说:“评判的标准不是单一的。我们虽克己复礼,却非墨守成规、非黑即白,是非可因情而变。”
说完,她目光认真地看向涂旻,轻声问:
“对吗?”
涂旻两手一摊,噗嗤一笑,“我也不知道啊。”
俟明礼也跟着轻笑下,可心底却沉了一点。她隐隐觉得,涂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轻描淡写地揭下一层壳,壳下藏着些未曾示人的东西——困惑,抑或是,苦痛。
她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
B班教室里,尚齐趴在桌上,像打焉了一样的草,一边撑着脑袋,一边拿笔在本子上乱涂,假装听课。
老师讲课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他耳朵里,什么加速度、同一性云云。
尚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在想——他哥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分到了A班,却偏要来B班。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越想越烦。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一抬头,果然撞进尚鞍的视线。
?
他看见尚鞍在用口型问:怎么不听课?
他扬眉,回他:因为你。
尚鞍英挺的眉弓皱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没反应过来,似要张嘴再说些什么。
尚齐扭过头不看他,哗啦几笔在纸上乱画,随后把笔一搁,小脸皱成老头样,开始在心中骂骂咧咧:
管我?他自己不也没学。
他学了吗?学了能知道我不学?
成绩好了不起啊?我也不差好吧!
下课铃敲响,他起身快步冲出教室,直奔A班。
俟明礼隔着窗玻璃就瞧见了他一脸郁闷,笑着拉开窗,“去你班上了?”
尚齐“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懂她的话。随后反应过来,闷声抱怨,“尚鞍脑子里都装的泡吗!”
“你去问他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尚齐手搭在窗台边,探过头,“他其实是来给我当仆人的?是来解决这些惹人烦的理科作业的。”
俟明礼没忍住笑出声,一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的模样。
尚齐嘴一瘪,泄了气,“好了,我知道我在痴心妄想。”
俟明礼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她倒是不觉得尚鞍会对他做不好的事。从小到大,尚鞍对他这个弟弟颇为照顾,甚至有点过分“照顾”了,像是病态的独占欲。不允许别人靠近,不允许别人分走关注——也许,这才是他留在B班的真正理由。
——
课间很快结束,俟明礼回到座位,发现涂旻趴在桌子上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