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会让夏侯小姐有事。这是缓解寒毒的‘暖阳散’,可保她三日无恙。真正的解药,待事成之后,本宫自会奉上。”她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抛给沈未寻。
沈未寻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滚烫。他深深地看了德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杀意,有妥协,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记住你的承诺。”他冷冷吐出这句话,不再看那断指和鲜血,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那瓶救命的“暖阳散”,再次决绝地离开了长乐宫。
忠义侯府,听雪堂外。
宇文绰如同困兽般在院中踱步,秦院判和几位太医在里面竭力施为,却收效甚微。夏侯嫣的体温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院门口。
沈未寻。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官袍,只是衣袂处似乎沾染了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神却幽深得如同古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来做什么?”宇文绰瞬间警惕起来,挡在听雪堂门前,眼神凶狠地盯着他,“这里不欢迎你!”
沈未寻没有理会他的敌意,目光越过他,仿佛能穿透门扉,看到里面那个生命垂危的人儿。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瓶:“这是‘暖阳散’,可缓解她体内寒毒,保她三日无恙。”
宇文绰瞳孔一缩:“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立刻联想到沈未寻与德安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及方才他离去时的方向……是长乐宫?!
“这不重要。”沈未寻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宇文绰,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宇文绰,想救她吗?”
“废话!”宇文绰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
“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沈未寻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与她,和离。”
“什么?!”宇文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头顶,“沈未寻!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沈未寻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直刺宇文绰的心底,“她的毒,是德安引动的。没有独门解药,她必死无疑。而解药,只有德安有。现在,唯一能拿到解药,救她性命的,只有我。”
他顿了顿,看着宇文绰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用那残忍而平静的语气说道:“但德安的条件是,我要你,彻底离开她。只要你写下和离书,昭告天下,从此与夏侯嫣再无瓜葛,我便去为你,求来解药。”
“你……你和德安……”宇文绰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他竟然与德安勾结,用嫣儿的性命来逼他和离!
“这是救她的唯一机会。”沈未寻将玉瓶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么,抱着你侯爷的尊严和你的妻子之名,看着她死。要么,放下这一切,换她一条生路。宇文绰,你没得选。”
宇文绰看着那小小的玉瓶,仿佛看到了嫣儿生机所在的微光,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尊严与爱情被彻底践踏的屈辱。他看向听雪堂,里面传来秦院判焦急的声音和夏侯嫣微弱痛苦的呻吟。
一边是挚爱的性命,一边是男人的尊严和刻骨的爱情。
这个选择,如同将他放在烈火上炙烤,放在刀尖上凌迟。
他想起嫣儿得知父亲死讯时那崩溃的眼神,想起她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样……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一次次让她陷入险境……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他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男儿泪,终究还是从眼角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和彻骨的疲惫。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仿佛重逾千斤的玉瓶。
“……我……答应你。”短短四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沈未寻看着他那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模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报复的快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写好和离书,我会来取。”他不再多言,转身,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来时一般突兀。
宇文绰紧紧攥着那瓶“暖阳散”,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抬头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为了救她,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