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胡茬、泪痕交错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与困惑:“我……我这是怎么了?睡了很久吗?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宇文绰迅速擦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没事了……你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转头对秦院判和紫烟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附和,将夏侯峰的死讯严严实实地瞒了下来。
夏侯嫣刚醒,精神不济,虽觉众人神色有异,但体内空虚,思绪混沌,很快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呼吸明显平稳悠长了许多。
宇文绰守在她榻边,寸步不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好转,但只要她醒了,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然而,狂喜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再次凝聚。嫣儿醒了,但岳父的血仇,嫣儿中毒的根源,他绝不会忘!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西戎王庭,金帐内的气氛却与北靖的暗流汹涌截然相反,是一片压抑的死寂与失望。
温孤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盔歪斜,甲胄上满是征尘与干涸的血迹,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惶恐。他带去的十万精锐,再次在雁回谷被宇文绰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超过三成,若不是跑得快,险些连自己都交代在那里。
王座之上,西戎王温孤华面沉如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在长子身上,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十万大军!又是十万大军!温孤烈,你告诉本王,你除了会损兵折将,还会做什么?!那宇文绰内忧外患,重伤未愈,你竟还能败得如此凄惨!你还有何颜面自称西戎战神?!”
温孤烈浑身一颤,伏地不敢抬头:“父王息怒!是那宇文绰……他如同疯魔了一般,用兵完全不按常理,将士们也……”
“够了!”温孤华厉声打断,猛地将案上一只金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本王看你这战神之位,是坐到头了!”
金帐内侍立的臣子们噤若寒蝉,无人敢替温孤烈求情。而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温孤觞,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狼牙饰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败得好。她心道。只有这样,父王才能彻底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带领西戎走向强盛的人。北靖的那滩浑水,越来越有意思了,或许,是她该正式登场的时候了。
温孤华疲惫地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滚下去!禁足思过!没有本王命令,不得踏出帐门半步!”
温孤烈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背影仓皇。
金帐内重归寂静,唯有温孤华粗重的喘息声。他看向帐外广袤而荒凉的戈壁,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算计。北靖内乱,本是天赐良机,却被宇文绰一次次挫败。这个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而他的好女儿温孤觞……似乎对北靖,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风云变幻,各方势力都在重新布局。夏侯嫣的苏醒,如同在暗夜中投入的一颗石子,虽微,却已悄然改变了波光的流向。真正的较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