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催命的符咒,犹未可知呢。”
她语气中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仿佛世间万物皆是她掌中棋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德安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衣袍,快步迎至殿门,俯身跪地:“臣妾恭迎陛下圣驾!不知陛下亲临,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皇帝独孤璟一身常服,缓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这冷清简陋的宫殿,落在跪伏在地、一身缁衣、显得格外单薄可怜的德安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皇姐请起。”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闻皇姐近日潜心礼佛,深居简出,心中挂念,特来看看。”
德安这才怯怯地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水光,带着感激与惶恐:“劳陛下挂心,臣妾罪孽深重,唯有用余生忏悔,以求心安,岂敢劳陛下亲临……”她说着,声音哽咽,低下头用袖角轻轻拭泪,姿态柔弱无助到了极点。
皇帝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刘敬之事而起的疑窦,不免又消散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虚扶了一下:“过去之事,既有悔意,便不必再提了。只是……”他话锋微转,“朕方才得知,忠义侯昨夜遇袭,身负重伤,皇姐可知此事?”
德安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什么?宇文侯爷他……遇袭重伤?这……这洛京城内,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胆?!”她眼中满是真实的“惊骇”,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带着一丝对朝廷重臣遇刺的“忧心”。
皇帝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并未看出任何破绽,心中稍安,淡淡道:“贼人猖獗,朕已命京兆尹和刑部严查。皇姐如今安居宫内,也要多加小心。”
“臣妾明白……多谢陛下关怀……”德安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笑意。皇帝果然还是信了她的“悔过”,甚至出言“关怀”她。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皇帝便起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看望一下“悔过”的皇姐。
送走皇帝,德安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柔弱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她走回佛龛前,却没有跪下,只是静静站立着,看着那跳跃的灯火。
“陛下还是心软啊……”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佛像底座,“总是容易相信眼泪和忏悔……就像当年,相信了母后和夏侯峰的话,拆散了我和……”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猛地迸射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那怨毒如此深沉,几乎要扭曲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但很快,那怨毒又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压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很快,他就不会再心软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坐在那至高位置上的人。”
“宇文绰重伤……夏侯峰将疯……夏侯嫣日渐枯萎……皇帝,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却早已沾满无形鲜血的手指,轻轻握拢,仿佛要将整个江山都攥入掌心。
“这大靖的凤座,空悬太久了……也该换主人了。”
殿外,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长乐宫,这座看似沉寂的冷宫,早已成为风暴最隐秘、最黑暗的中心。而德安长公主,便是那中心处,佛口蛇心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