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突然抬起身体,小红眼滴溜溜盯住某个点。
埃莉诺绷紧弓弦,手指隐隐作痛。
前世的安德拉头戴王冠,血色的长袍迎风招展。
她欢畅地大笑,在战场上挥洒出血液的浪花,冲入战阵的那一刻彷如金属沸腾。
无敌的。她是无敌的。
只要让她茁壮长成,她将天下无敌。
那什么样的安德拉是脆弱的呢?
【你知道的】
被血河洗净的少女似乎再度归来,“她”站在半埋腰际的河流中与她对望。
是,我知道。
那个可以被欺瞒、被伤害、被杀死的安德拉——
嗖嗡——
箭矢携带积蓄的力量,乘着风飞向扑簌的野兔。
鬓边簪着金盏花的少女、无视危险与她在花园中约会的少女、捧起她的脚趾在溪流中清洗的少女、吵完架满脸通红的青年......
她也见过脆弱的、温柔的、生气的安德拉,那个活生生的——
嗖嗖!
箭矢狠狠扎在白兔身上,溅落滴滴鲜血。
“哈......哈啊......”埃莉诺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我见过-我知道那个无论如何都会保护我的安德拉,是最脆弱的啊。
啪嗒、哒哒。
安德拉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兔子,她拔出箭矢-回过头时唬了一跳:“殿下?!”
她将兔子沙沙捆好丢到马背后的袋子里,奔跑到埃莉诺身边。
少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小公主的胳膊,连脖子也不自觉地歪了一下,“您怎么了?”
“......”埃莉诺深深呼吸。
她的眼角有点疼,可视野中那个专注的少女依然清晰。
珊瑚,如果我无法支付让那个人帮助我的报酬怎么办?
【埃莉诺-另一个我,我要怎么击败那个无法击败的敌人呢?】
我可以欺骗她、伤害她......杀死她吗?
“公主殿下。”
安德拉不敢冒犯公主,但她一只手搭在马背上,另一只手护着埃莉诺的身体认真地说:“没事的,我会在你身边。我会-尽力让您取得胜利。”
她的后一句话说得太轻,埃莉诺好像又听见前世的青年握住她的手,在耳边喃喃低语:“我会永远保护你,吾爱。哪怕海枯石烂,时间凋亡。”
那时的小公主回了什么话呢?
我记不清了,安德拉。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爱有多少重量,也许、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而我对你的爱......是不是也没有多重呢?
不需要海枯石烂、三生三世、只需要不那么开心的一辈子。
她看着安德拉清亮的眼睛,找寻着似有若无的爱意。
旋即晒笑:算了吧。
一切都算了吧,我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放过彼此么。
强大本身并非你的过错。
为了曾经的深爱,让我们好聚好散各自成长吧,安德拉。
“我没事...只是、”小公主擦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抽抽鼻子,“兔兔太可爱啦~”
“......”安德拉一时无语,随后噗哈哈地和埃莉诺一起笑出声来。
......
“哦,她是这么说的?”
伊娃在草坪上野餐,听到传话人的故事后哈哈一笑。
她咽下美人送来的草莓,百无聊赖地看着旁边的小沙漏一点点漏下,直到最后一滴砂砾滴落。
“好,轮到我了。”
她推开怀中的美人,晃晃肩膀随便翻上臣子的栗毛马。
伊娃浑身的慵懒在挺直身体的一瞬间簌簌褪去。
她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愉悦的笑容。
“哈。”王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任何额外的指令,马儿犹如离弦之箭般飞窜出去,在开辟出的山道上踏出哒哒蹄音。
野兔和飞鸟吓得四处逃散,禁卫们拼命策马想要跟上王的速度,却只有预先出发的那些人勉强能够缀在左右。
“唳——”苍空传来鹰啼,林中的王者骤然抬起头,眼中精芒闪烁。
她抿起唇角轻而易举地拉开强度夸张的长弓,它的制造者绝对没有一丝为弓手省力的想法,每一个配饰都倾注着让箭矢爆发的嘶吼。
嗡——
箭矢破开空气,爆鸣声锃然穿透鹰鸟的胸膛!
嗖啪!
那只健美的鸟儿双翼收束,从高空飞坠。
哒哒,哒哒。
禁卫们争先恐后地追出去,每个人都提着袋子想要为王带回这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