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
年纪比周婆子小,比温懒大出许多。
王婆让她喊她吴姐。
吴姐喝了杯米酒,拿筷子隔空夹着温懒的小嫩脸儿冷笑:“那是她常跟在王婆身边,你让她不小心撞见那混球试试?多好的花儿,都得被玩残。”
王婆听完对温懒嘱咐道:“你听见了没,千万别往摄政王的住处凑。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阿婆,我听话。”
“哎呀,小懒子精神真是好多了,人看着也乖乖巧巧的,这以后能给你养老了。”
没有谁是全然的大善人。
王婆一生未婚未育,当初捡小懒子的时候,就是存了让她给自己养老的心思。
不过,没想到捡回来个冷热不觉,不爱讲话的傻子。
养老是指望不上了,还得自己养她。
她那时唯一想到的出路,就是给小懒子,找个不嫌弃她痴傻的男人。
养她,也顺带着给自己养老。
如果小懒子能再给对方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最好不过了。
证明自己没白捡,她虽是个傻子,不过还有些用处。
温懒想起书中王婆原本的打算,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虽说她不再那样消极回避,也懂得说话,帮她干活,可很难说今后会不会将她指配给别的什么人。
她战战兢兢地对着王婆讨好道:“阿婆,我养你,我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不嫁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说出来的时候,温懒觉得自己和任常陈茁好像。
她们在对妈妈讲话时,也是这般看似随意地讨好。
很害怕被舍弃,只好故作亲昵。
不像她。
除了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无视妈妈所有的控制,就是呆呆地站在她面前,不发一言,用无声对抗。
她不是觉得妈妈永远不会抛弃她,只是并不害怕被抛弃的生活。
那时候,总觉得活着也行,死了也可以。
都可以,没什么大不了。
可直到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里,她才开始学着圆滑和世故。
原来任常和陈茁,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战战兢兢,色厉内荏的么?
她们的家人都不怎么管孩子,平时给的生活费也不多,成年后就没再给过。
导致十八、十九的两个人,本该像那些高考完的孩子一样,享受金钱和生活的自由,她们却像开在腐烂土壤里,充满恶臭的花。
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涂上一层大姐大,小太妹的保护色,来对抗逆潮掉队的茫然。
欺负她这种被妈妈嫌弃的孩子,好像能得到几分满足感。
如果她能被霸凌得同样考不上高中,那就更好了,终于又扯下来一个同类。
不过,现在温懒终于也和她们一样了。
文字和学识,再也不能作为她的支撑,载她逃出小镇,去更远的地方。
会做几何和二次函数,也无法免她在古代的半分痛楚。
泾渭分明的那条耿介的线,仿佛在逐渐地消失,泾河渭河奔流着交融在一起。
温懒有些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尤其是,在她学着她们的样子,向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表衷情为求自保时。
那种害怕被轻易地许配出去,努力拿自身所有的价值来讨好,甚至是交易……
像极了,任常陈茁带她出去玩,妈妈每次都会送她们东西的时刻。
怪不得,她们那么讨厌她。
王婆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经验的婆子,是惯会拿捏孩子的,从来不肯轻易允诺什么。
哪怕她抛出了那样真心的条件。
只有让孩子的心一直无望地提着,似乎才能换来自己的安稳。
因着在饭桌上,听闻了摄政王的诸多污糟事,吓得温懒不敢出杂物小院,愣是吭哧吭哧地抱着斧头砍起了柴。
她之前只是作为读者,了解到一些摄政王的黑暗过往。
但并不像婆子们讲得这样具体。
她们描述得绘声绘色,好像那些残忍的景象,就铺展在自己眼前一样。
说不出的惊恐和害怕。
在长木桌前吃着吃着饭,她的肩膀甚至又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好像这样才能从心脏搜刮出,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不想放下斧头,睡觉都想抱着睡。
摄政王是她见过对女子最残忍的男人。
温懒忍不住去想符溪,她痴痴幻想自己能去他身旁侍候。
可符溪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是从不许下人近身的。
况且,她一个出身于摄政王府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被他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