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不如以塔塔部为楔子,暗中联络土拓,分化北离和图南联盟,引起他们内讧,扶持新的北离王和图南王,让北漠形成新的平衡,我大梁北境可安!”
“萧哥哥,我在这里,并非全无依仗!哈努贪图长生,对我炼制的‘丹药’依赖日深,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塔塔部欠我救命之恩,就是我埋下的种子!再加上你梁国驻北境副将的便宜,我们可以里应外合!这盘棋若能下成,不仅能救我一人,更能解北境百年战祸,护我大梁万千黎民!届时,我们自然能安然的回到中原!”
萧无羁怔怔地看着她。眼前这个被丢弃到北离炼狱三年的女子,她的眼中没有懦弱,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洞穿时局的智慧和一种为苍生谋路的宏愿。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羽翼庇护的少女了,而是一盏在炼狱中点亮了的烽火。
他胸中那股不顾一切要带她走的狂潮,在她的冷静分析和宏大构想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怒涛,渐渐平息、退却。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震撼与骄傲的痛楚攫住了他。
他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带她走,两人只能亡命天涯,而留下来,布下这盘大棋,才是破局之道,才是真正的生路,虽然这条路对她而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凶险万分。
“你……”萧无羁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克制的痛楚,“可你在这里……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无法想象她在这个炼狱是如何度日如年,仅仅是想到她受的煎熬,都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煎熬?”辞忧仰起脸,泪水洗过的眼眸异常清亮,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深深刺入萧无羁的心底,“萧哥哥,若我一人之煎熬,能换得北境安宁,能换得千千万万人免于战火流离,这煎熬,便值得!”
“相信我,”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上他颧骨那道狰狞的疤痕。三年未见,这疤痕每一寸都在诉说着他这三年来经历的风霜血雨。
萧无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将他撕裂的痛楚,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好……”这个字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我信你。”
他顿了顿,“但这盘棋,你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若……若你有任何闪失……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踏平这片大漠!”
“时间不多了,萧哥哥,你听我说,塔塔部心向和平,苦哈努之暴虐已久,在给古尔首领医治时我已试探过他,他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辞忧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你尽快联络土拓,探明态度,他是我们破局的关键盟友!”
“塔塔部铸造的那批宝剑,是我最好的‘投名状’。我会以替北离保持与塔塔部的友好往来为由,顺理成章地与塔塔部保持联系,靠他们向你传递消息。”
“萧哥哥,现下,你必须立刻带人离开!”辞忧飞快地看了一眼峡谷入口处被捆缚的北离士兵方向!“你将塔塔部送的金银珠宝劫走,留下那车宝剑,我带走献给哈努,回去就说车队遭流寇劫掠了,因东西太多不便带走所以丢下了这车宝剑!”
萧无羁的心如同被冰锥刺穿,他多么想不顾一切将她掳走,可她的眼神,她的计划,他只能听从她,看着她再次回到那炼狱之中!
“好!”萧无羁松开抱住辞忧的手,强压下痛楚和担忧,从胸中掏出那只合欢簪,将它放到辞忧手上,“还记得这支簪子吗?我送给你的及笄礼物,你被带走那日,我在你家中寻到的!这几年,我日日将它带在身上!”
辞忧的指尖触到那温润的木簪,合欢花的纹路瞬间刺痛了她的心。她当然认得它!这是她及笄前夜,他亲手所赠,还未在及笄之日簪上,她便被朝廷的官兵带走送到了这里……它竟被他寻回,并贴身珍藏了三年!
“记得……”她声音哽咽,几乎无法成言,只是紧紧攥住那支簪子,将它贴在胸口。
“你爹爹阿娘和小妹都很好,我派了人保护他们,你放心!”知道辞忧心中一定挂念家人,萧无羁赶忙将她父母近况告知于她,希望能宽慰到辞忧。
辞忧用力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走!迟早有一日,我们大家会在中原团聚的!”
“哈努暴虐,你在他身边,千万要小心……”萧无羁的叮嘱还未说完,小荷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公主……公主!”,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我一定小心。”辞忧紧紧的抱住萧无羁,然后干脆的松开手,将他推开,“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