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蹲下身子柔声道:“下来。会脏。”
白天爬台阶都嫌累的小姑娘闻声乖乖滑下来,一手抱着鲁班锁,一手揪紧凌惊寒的衣摆,牵着他朝前走,“爹爹,你的拐杖怎么了?”
“无妨,家里还有。”
“哦。”说完,白芍用力地打了个大哈欠,半睁着无神的双眼催促道:“快点儿吧爹,我真困了。”
一高一低的俩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路过嘈杂的雀啼楼,谁也没再说话,一个困得要死,一个生性不爱说话。
白水飞身追上了前面的二人,不知京雀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加上浑身是伤,还逃跑了这么久,此时竟已经晕倒了。
何挽干脆把他扛在背上,“白水,要一同进宫吗?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不必惊慌宫人。”
白水扭头看向何挽,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归于平静。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好啊,走吧。”
夜黑风高间,皎洁的月亮被隐没在灰云中,光辉晃晃悠悠,本就昏暗的天空此时更加幽深不已。
三人一路穿过浓密的白杨林,到了九尺高的围墙下。白水伸手接过京雀,何挽会意,掌中丝线攀爬上高墙,手中一紧,丝线牢牢扎入灰旧的墙内,随后飞身一跃,站上高墙。
何挽与白水二人在凤临国相识不久,可二人却有着无形之中的默契,不必多说。
白水将京雀的腿抬高,丝线收紧肩膀上的人,她顺着丝线向上收拢的力道,脚跟踏上石墙,手中银剑轻点墙边受力。
而后三人轻身跳下高墙,白水抬起眼,冷眉微蹙,口中不禁发出疑问,“这是,太极?”
一座圆形高墙之下,地上两大区域被黑白石子画出的太极图分开,太极图也称阴阳鱼,黑石子中的小白圈中央种有一朵白色芍药花,而黑鱼眼种了一朵黑色蔷薇。
太极图一黑一白,花一白一黑,在乌蒙月色下,花朵摇曳生姿。
白水环顾四周,刚想出声询问,何挽率先开口了。
“诶?我记得这里有门的,怎么回事?被封了吗?”何挽望向一侧,歪着头说。
白水准备抬脚,却感觉肩上的人在蠕动,似乎醒了,她便把京雀放下,刚把人立主,谁曾想,闭着眼睛的京雀竟径直向太极图的白鱼走去。
二人四目相对,无言以对,白水双手交叉在胸前,倒是想见识一番,这京雀到底想干什么。
京雀走得很慢,许是身上伤痕累累的缘故。他刚踏进白鱼区域,双手缓缓抬起,一只翘起柔美的兰花指与肩膀平行,另一只手则同样是兰花指的姿势,移到心口前,柔美的身子微微蹲下,脚尖呈八字状。
他走一步,口中低声唱道:“此间魑魅魍魉,谁知我心哀正邪。死不由己,生亦何乐,惹我曲中怜。明月高高悬,留黑白不辨……”
身姿软柔似棉,唱的是正宗的昆腔,温柔细腻,只是这唱词尽是悲凉之意。
京雀脚尖提起,再踏出一步,身上干涸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被撕开,血珠滴出,将他身上的戏服染深朱色。
“世间独八步,一错踏便得永生。一弦乐起,低语缠缠绵绵。”
他的声音并不大,还有些隐隐压抑着的沙哑,准备踏出第三步时,纤纤玉手微微转过头上珠翠,“人间风月留戏台,怕知音非人非仙。”
听到这儿,白水忍不住蹙眉,非人非仙,那不便是鬼吗?只是,若是不知道唱词,也可以理解为非人飞仙。
二人面面相觑,白水打算将京雀拉回来,好歹是在皇宫内,若是被发现,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到时候,她们俩反倒成了拐走京雀的贼人。
可这时,二人刚将视线投向白鱼圈内的京雀时,不禁膛目结舌。
只见京雀弯下身子,作鸟将展翅欲飞之状,口中吟出第七句唱词。“一曲断肢恕我翩翩,作长情送风花雪月。”
紧接着,他脚下走出第四步。
第八句。
“迎贵宾——盼长乐。”
话音未落,白鱼中顿时浮起数道……
“这是……见鬼了?”
重重鬼影围绕并配合京雀的动作展翅欲飞,而后断肢跌落尘间,口中低语哼着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