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孩嘲讽的眼神中,苏承昭重力甩开手,嫣然一笑。“戎族区区几万兵便敢进攻,勇气可嘉。本宫很期待,你们戎族的子民在看到由他们的至亲做成的毒,会是怎样的表情。仗着这身蛮力便狂妄自大的东西,不知死活,那本宫就让你们死在这一身蛮力中。”
“太女。”苏承昭的随身宫女上前,对苏承昭捂耳开口。“传来消息,顾大将军出事了。”
闻言,苏承昭神色微变,她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来人,把死人的血抽干。其余的,白大人同谢指挥使替本宫好好招待他们,本宫要活血子。”
擦过谢澜之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承昭警告谢澜之:“南镇抚司复职,还不是你北镇抚司办事不力。昨晚的事,北镇抚司难逃责任,睁大你的眼好好查查。”
谢澜之早已对苏承昭刻薄的语气习以为常,他拱手行礼。“恭送太女。”
手上的人皮很烫很烫,像是要白水的手烫出痕迹才肯罢休。她深深地闭上眼,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恭送,太女。”
谢澜之瞥见白水一动不动,暗觉有些奇怪。他刚想抬脚上前,白水便转身了。
女子低垂着眉眼,全无初见时的半分慵懒自得。她放下手中的人皮,脸上再次换上那副冰冷的神情。“南镇抚司复职,谢大人应该得了些许空闲,况且诏狱应当也不缺仵作。我寺中事务繁琐,便失陪了。”
白水作势要离开,谁知谢澜之突然抬手拦住了她。一张白帕递到白水眼前,谢澜之抬起下巴示意:“手上的血,擦干净。你这样子出去,会给我北镇抚司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许动,愣着干嘛,等血都干了再抽吗?”
白水不作声,接过白帕用力擦干手,将沾满蓝血的手帕随手丢在被唤作许动的脚下。
见那道清隽如竹的背影渐行渐远,谢澜之一向平静的眸底起了微微波澜。她隐藏的很好,离她不过五步远的太女都未曾察觉白水指尖的颤抖。
可他发现了,白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向幼童的眼睛,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十分专注的剥皮。
太平静了,异常的平静。
是不想,不愿意抬头,还是不敢。
不知是不是谢之澜的错觉,他恍惚觉得白水以往屹然挺立的背影,在此刻却有几分微佝,无声透出落寞与无力。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里独自一人走远。
不知为何,明明他站在她身后,但总感觉在幼童面前的白水好似在哭——虽然在谢澜之的印象中,白水还不至于会因为剥皮感到害怕而哭。
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明明上一刻还和你嬉皮笑脸,下一瞬便能毫不犹豫地剑锋直指你喉间。
虽然顾承在边关抵抗戎族的事情,苏承昭已经包揽了下来,也抓到了幼童来审问。貌似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但是当白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谢澜之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是为了查清楚白水,以便和麒麟殿做交易。谢澜之脑中盘旋着这个想法。二人一路无声从阴暗湿冷的诏狱走到了外头的角落。
天光乍破,刺眼的阳光驱散了些许诏狱里头沾染的肃杀之气,充满新生的鲜活将人从死气沉沉的哀嚎声中拉了回来。
清亮的阳光透过幽深的墨眸,将谢澜之眼底那道站在温阳底下的身形毫无保留的勾勒出来。他清晰的看见,白水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明明极力在控制,却还是抵不过身体的自然反应。
白水无奈地仰起头,手上的粘腻感怎么也甩不掉。狱中她的余光捕捉到一道又一道死寂的目光,她不敢看他们。她怎么再敢看他们。手中谋划已久的棋子就快要落子成定局了,此刻不能放手,绝对不能。
走出诏狱她才反应过来,苏承昭今日的举动,是早就存了疑心试探。哪怕她当着苏承昭的面顺了意,苏承昭也不会十成十的相信她。
无论如何,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们还是孩子,本来应该平安长大,可家国不幸,他们在看着她剥皮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啊。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白水不敢想,原本她想要再等等,等时机成熟,等她做好万全之策,等她有足够的把握,只是因为她没办法再失去一切了。
可总有人比她更着急,总有人逼她做出抉择。什么狗屁时机成熟,白水自暴自弃地想,她所谓的时机成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因为她害怕,她害怕再失去一切。
可若是她再等下去,下一次便不只是亲手对她的族民们扒皮了。她果然是个冷血的畜牲,一个死不了的怪物。她为了所谓的大局,就这样无声牺牲别人的生命。
可是她没有问过他们,他们愿不愿意。哪怕他们愿意,她也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生命的去留。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