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能做的。本宫也是怀过孩子的人,知道你身痛心也痛,便请了归元寺的一位高僧,前来为你诵经祈福。”
魏钰浅笑点头谢恩,笑意却虚浮得慌。“多谢娘娘费心,只是我向来不喜喧闹,但娘娘的恩典我受下了。今日诵一日经便可,不知娘娘可允?”
苏凛将魏钰这副看似恭敬实则反压于她的样子尽收眼底,她心中泛起冷笑,面上却不恼。“行,那便依你。”
待皇后离开,殿内直身站立的和尚微微俯身:“贫僧法号归零。”
闻声,魏钰抬眼打量起这个和尚。身形微胖,面容慈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满眼善意。身后背了个小包袱,此时双手合十,目光收敛于掌中的檀木佛珠。在魏钰高了好几个台阶的视角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归零圆溜溜的头顶,与寻常僧人不同的是,归零头顶上并不是千篇一律的戒疤,而是纹着……
一个很奇怪的纹样。像猫猫头,左右各三根胡子,眼睛圆圆,左耳上还别着一个同心结【1】。这副纹样让这个胖胖和尚更显得憨态可掬。
魏钰的视线不经意扫到那个纹样,眉头顿时紧皱起来。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纹样。一双明眸疑惑地转起,她敢肯定,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纹样。但是她入宫之前远在西域长大,域中并无此物。她又怎么会见过这个中原之物。
暮岁观察到自家娘娘的神色,俯身低声轻唤:“娘娘。”魏钰偏头使了个眼色,暮岁会意。转而吩咐道:“来人,给归零法师上茯茶【2】。”
“归零法师可曾喝过这茯茶?”
茯茶是西域特色茶饮,皇宫内院并未有专门生产与制作此茶的地方。况且这些年,魏钰给皇帝吹了不少枕边风,风临国前往西域的商队带回西域的东西并不多,反而是一些常见之物。
魏钰在入宫前曾带了些茯茶,但这些年也喝的差不多了。正巧她的长兄昨日又带给她不少。若是这归零法师喝过茯茶,保不准去过西域亦或是同西域的人见过。
归零笑眯眯的饮下茶水,双手合十谢道:“多谢娘娘赏赐,贫僧早年间饮过,如今还是这般醇厚回甘。”
听到这话,魏钰来了兴趣。她侧目而视,神色染上几分认真。“哦?归零法师在何处饮过?法师瞧着甚是面善,我便忍不住多问几句。”
“说来让娘娘见笑,贫僧曾在西域住过几年,那时贫僧还未出家,那里的茯茶让贫僧久久难忘。启程回乡之日,饮下茯茶不久,竟是昏睡了过去。再起身之时,却记得落了些东西。这些年总也找不到,也由此,贫僧对这茯茶记忆深刻。”
魏钰与暮岁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暮岁对着下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归零浅笑开口,将魏钰心中的疑问抛出。“原是这样,不知道归零法师可是落下了何物,娘娘心善,若是能帮归零法师寻到,也不失美事一桩。归零法师头上这纹样,瞧着有些新奇啊。同其他法师的戒疤似是不同?”
归零闭眼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伤色。“贫僧也不知落下何物,但总觉得心间有牵挂。贫僧头上这个纹样,见者都说新奇,是在昏睡醒来后便有的,贫僧也不记得是从何而来了。娘娘失子,想来心中烦闷,贫僧为娘娘诵一静心经。”
见状,魏钰也不好再多问,毕竟是皇后派过来的人,看似诵经祈福,也不过是监视她的棋子罢了。于是,她莞尔道:“那便有劳归零法师。”
归零端坐于地上,暮岁让人给他搬个坐垫却被他婉拒了:“贫僧出家之人,坐地上就好,不劳烦檀越【3】。”随即他熟练地拿出木鱼,闭眼敲打起来,口中低声念着佛经。
萦绕耳边的诵经声响起,魏钰却静不下心来。她轻叹了口气,随后闭眼假寐。一旁的暮岁目光悠悠飘向殿中的归零,神色若有所思。
与魏钰不同的是,暮岁不仅对那个纹样感到熟悉,对这位归元寺的归零法师也有一面之缘的奇怪感觉。所以适才在魏钰的眼神中,她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她家公主的思绪。
只是这归零法师的几句话倒是让她深有同感。因为,她也时常觉得自己丢了一件贵重的东西,同样不知是何物。起初她以为是她记性差,可她对自己与公主周身的大小事物都熟记于心。
且都清楚记得每一物的来历,不可能会遗漏才对。今日她再听这归零法师的几句话,心中有个猜想。
若是这件贵重的东西,不是死物呢。
日晷悄无声息地走动,光影斜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