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龟汤之戏子牵鬼影(十)
姣好的伶人身着狼狈的戏服,正不安的跪倒在地,头上零零散散的珠翠轻晃不止。

    “跑什么?”百正笑着开口,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故作不解地皱起眉头,打趣道:“我问你,你跑什么?”

    “班主,不是、不是我——呃”

    京雀朱唇轻启,还未为自己辩解,眼前移晃过一双被草草打理过的碎发遮住的桃花眼。而后迅速被掌上的大力拉去,腿上一时没注意受力,四肢跪趴在地上,下巴被迫抬起。

    整个人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姿势伏在男人身下。

    面容娇媚,却藏不住隐忍不屈的眼神,活活为这份娇容添上一份难得的倔强,愈发惹人怜爱。

    百正笑得惬意凉薄,就连勾人的眼尾也染上了几分笑意。“难道是在我这儿呆久了,都忘记了,你姓顾。”

    大掌猝然收紧,京雀喉间只能艰难透进微弱的呼吸,他面上的红妆早已斑驳,妆下的五官渐渐显露。

    呼吸困难的人儿渐渐无力挣扎,颊侧红晕惹人忍不住蹂虐的心思。

    “顾承,需要我提醒你吗?做不好戏子,那就去当军妓好了。正好啊,那人应该很想找到你的。”百正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起来,笑容肆意不屑。

    在京雀放弃挣扎的前一刻,百正放开了手,随意将人甩到一旁,像丢弃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般无所谓。

    “我很期待你在陛下与西域使臣面前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高墙之外,白杨林哗哗作响。

    从白杨林回到大理寺的一路上,白水都一言不发。何挽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白水,你怎么了?还好吗?”

    白水垂下眼,面上露出几分歉意的表情,而后掂量着语气回答。“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好好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房门被掩上,何挽轻手轻脚的离开。

    人一走,白水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慢条斯理地点好摆放在房间最里边的一根白蜡烛。

    白水那人刚来没几天,发现这公务真不是一般的多。而后每晚若是不外出,那人便在寺内复审案件到深夜。累得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都顾不上点什么蜡烛。

    白蜡烛“刺啦刺啦”地燃烧起,床底爬出一个小哑巴。

    “一炷香。何挽,凌惊寒。”白水素手抚上右手小臂中的疤痕,眼神疏离,冷漠的吩咐。

    小哑巴顺从地点点头,而后又缩回床底的机关里面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白水转身去沐浴。而后,她换上一袭白衣,青丝被两根玉竹簪懒懒半挽起,走到床后的檀木雕花衣柜前。

    面前的柜子早已蒙上不少灰尘,但从精细的花纹中仍可窥见昔日不染杂尘的明姿。

    这是白水不曾发现的存在。

    白水抬起手,掀开衣袖,望着手臂上的疤痕静默不语。

    一根玉竹簪被抽下,檀木上的花纹伸展开来,白水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取出一个绿瓷瓶。

    女子白衣秉烛,徐徐走到院中,借助头顶昏昏沉沉的月光撬开了那具棺材。

    里面的尸体还是和白水出门前一模一样。

    死尸。

    白水单手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红色液体缓缓浇在尸体上。

    先是胸口,而后是四肢,最后才是脸。

    那张和她一摸一样的脸。

    棺材盖再次被扣上。

    院内的枯木投下暗暗的阴影,枯枝上停了几只玄鸦,偶尔张口,叫声粗哑。

    在黑暗中,一条黑蛇卷上枯木的树根,蛇身嵌着点点红斑,随着蠕动蔓延上枯木。

    “大人。”三二一伫立在院门口不远处,隔着竹门拱手唤道。

    没听见回应,三二一沉思了几瞬。适才他听到院中传来响动,心想寺卿应是没有入眠。

    于是,他继续禀告。“大人,北镇抚司送来了西亭府搜出的罪物。”

    白水目光平静,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三弟的名字挺有意思,木头人。”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门外的三二一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暴露无遗。他下意识向前急急迈步,堪堪停在院门前,颤抖着出声。“大人,大人,属下——”

    “他的命,在你手上。再有二心,都得死。”白水将手中的瓷瓶随意丢下,眼尾微微上扬,神色漫不经心。

    毫无波澜的眼底不露一丝情绪,似乎口中谈论的不过是寻常的风花雪月等物。

    闻言,三二一顿时僵住,青筋毕现的双拳无声握紧。

    竹门被推开,白水眼神冷漠,淡淡吩咐。“抬过来。”

    三二一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已闪过白色的虚影,他只捕捉到几缕墨丝与白袖。

    他慢半拍的看向院内。

    檀木棺材如沉睡的黑蛟静静躺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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