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年叛逆,这话是高高小姐说的。不管娃不好好工作,朋友圈里不是咖啡就是书籍,有时候还一直在路上,是中年妇女们羡慕的对象。殊不知N多年前因为一个手术她差点死在了手术台,这是她没有告知于任何人的一个事故。她在春寒未收的夜晚的白石桥上,拿着医生给的医嘱和知情通知书,望着桥下奔流而过的车流,曾想着一跃而下。那一年是她刚刚来北京的第二个月,她刚刚上班一个月,工资还没有拿到手,却因为一直流血不止而去了医院,医生的诊断:子宫异常,输卵管异常。那些年少的无知和对女性生理知识的欠缺是她这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从未探知的领域,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次例假都会疼的死去活来,大学那几年,每一次她都是在校医院的诊室里打针或者吃止疼药渡过的,医生也没有给过她明确的诊断……有流浪的小孩拿着军刀在夜晚的路上朝迎面走过来的路人挥舞,她甚至都没有躲闪。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茫然无助,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北京。在这之前的大三上学期,她还是宿舍里唯一有人追的老大。她们知道她的男朋友在某大省上班,每天会粘着她煲电话粥,甚至给了她实习的机会,她曾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千里赴他。然而随着毕业的来临,她竟然狠心的抛弃了这一切迅速北上。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轻易退缩了。
后来的很多年,她才清楚的知道,她始终是那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只想一日三餐,四季有爱的人。然而理想和现实让他早早就知道了生活的残酷必须要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在大三即将毕业的前期,他给她更好的规划或者说是他们未来的规划:于是他给了她似乎是一套很符合他理论的计划表和一堆需要在短时间内读懂或者学习的书籍。坦白说,他是对的。但是于她而言:她只需要爱情,所以在他的每一次催促和长谈里,她一步一步的在撤退或者逃跑。
那一年的春节过的异常难受。她说家里介绍了一个亲戚的亲戚,我不想亲戚为难,我们就这样吧。其实是她想逃了,家里没有逼她,从小到大,她是家里第四代唯一的女孩,不仅爸爸妈妈把她当宝贝,上至太姥姥,下至叔叔伯伯姑姑姨姨,还有哥哥们。那个年代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她先挑,甚至姑姑家的表姐还嫉妒她说我妈妈对你比对我好。只是真的走了相亲这一步,她说好,但是有一个叔叔说:男孩子不错,但是你们在文化上有一点差距,以后可能会有一些思想上的不一致……她没有退却而是一口应允。几个月后她和男孩来到了北京。他们的故事好像就此打住。然而她的辜负与他的执着成了这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爱情起点和终点里拉扯的理由。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决绝的离开,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时候他靠得越近,逼的越紧她就越来越窒息,但是她不敢说,毕竟辜负他的是自己。而这一场生病,成了她们永远的鸿沟。医生判了她以后无法正常做一个母亲的权利。她的三餐四季从此也搁浅。
四月末的北京,还没有一点春天的样子,冷风吹进了她逐渐枯浊的心里。拾起眼泪,她只好与男孩摊牌。她需要钱,去做一个手术,救命。男孩再三斟酌,拿出了他的善意和全部的积蓄,她切掉了子宫里的肌瘤捡回了自己的命。处女座的人最大的弱点是精神洁癖。她们对于爱情的幻想从来不以物质凌驾于人,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吃饭总比读书写字重要,这是她多年以后知道的。也是他每每与她聊天时提醒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