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3)

    所有人都静默着,仿佛对那些慷慨激昂的演绎毫无情绪。

    可白宁分明听得真切,那台上的人叫嚷着“革命!”、“自由!”、“反抗!”之类,全然是要推翻一切的,为何这些信众无动于衷?为何不能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为何就这样低头垂目,当台上的一切如同丑角?

    突然钟声响起,五下,仿佛这才是戏幕开始的信号。这会儿舞台上已经没有人了,白宁跟随周围的人起身,又跟着大家吟诵:“我们崇尚秩序,我们蔑视暴力,我们维护和平。”反复多遍,直到台上再次出现人的身影,道君,也就是光之道的代理人走了上来。

    紧接着,白宁又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那个人……可以称之为人吗?看不出性别,宽大的纯白色罩袍掩盖了躯干,看不出丝毫特征,甚至看不出衣物的材质。它的头顶有一个巨大的如同云朵的东西,是由无数根丝线组成的,就这样漂浮在头顶,无数丝线垂下,遮盖住了面容。

    白宁差点就要“卧槽”出声,姥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虽说她平时偶尔也会看到一些改造过度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都有,但这种玩意儿当真是头一回见。

    白宁手心出汗,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脏本能地漏掉一拍,她当初有想过此行凶险,却没想到会凶险成这个样子。

    虽然生活在光之都外面,她却从未得到哪怕一丝一毫有关于巨物的消息,只听说那些过得还算体面的人拼了命地想要进去,只有进去了,成为信众,才能见到所谓的道君。而今天正是新的信徒参加集会的日子,也就是说,在来到这里之前,没有人会知道道君的模样——可这些人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正想着,前面有个男人突然惊叫,一边惊叫还手舞足蹈。他言语含混不清,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可任何人,应该是任何人,只要看到他那副模样就能感受到他的奔溃……不对,更令人崩溃的不是这周围的人吗?为什么都这样,毫无表情的,只是冷漠地看着,看着一根丝线从飘浮的云里钻出,迅速缠绕男人,继而攀爬进了男人耳畔的神经接口。

    男人剧烈抽搐着,然后掉落到地上。

    人们又开始念叨:“我们崇尚秩序,我们蔑视暴力,我们维护和平。”

    白宁突然怀念起欢歌镇,虽然那里也随时会死人,但至少,至少人们会哭会闹。

    第一次,白宁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向来是能战就战,所以这确实是第一次,她想要逃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除了死亡,她不想死在这个地方,她想起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所以接应她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后面人们一齐嗡嗡嗡唱了什么歌,好像有几个人被带到了舞台,那些人被五花大绑着,也不知犯了什么错,就被一通檄缴,再由道君杀死。

    呆在这个地方,白宁感觉自己的智力都开始出现问题了,对待那些人的死亡,她开始有那么一些惊恐,她甚至觉得这些人就在这里被处决掉这件事都不重要了,那些生命轻飘飘的没有一丝的重量。

    这样的氛围甚至模糊掉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祝福的环节,信徒们要挨个走上去,接受祝福。

    很快就轮到了白宁,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白宁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自己的内心,哪怕已经感觉到身体内肾上腺素的飙升,她依旧表现得很安定,只是……

    她安定,但这个道君好像不安定。

    是她的错觉吗?白宁在跪下时没忍住想要偷偷向上看,可还没发力,一只手就放在她的脑袋上,一只热乎的干燥的手,好像还颤抖着的手,这让白宁更加疑惑了,道君也会紧张吗?还是说月馆的人出了差错,她其实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她要被杀死了吗?

    但上头传来好听的有些沙哑的男人的声音:“我为光之道发出声音,赐你进入巨物的门,你要感怀恩典,以追求永恒的内心的平静。”

    这声音在颤抖吧?白宁还是不断地在想,她其实还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脑袋上的手温柔而有力,按压着她,教她不能抬头,只能双手放于胸前,再次念起那句谶语。

    “我们崇尚秩序,我们蔑视暴力,我们维护和平。”

    就这样走了下来,回到位子上,白宁再次把四周全部观察了几遍,这之后又开始无聊的等待,直到身边出现异样,似乎有缓缓上前,意图靠近。

    这就对了。

    接受过祝福的信徒可以离开了,融合仪式不需要新人的参与。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符合预期,每一位新人都由一位旧人领着前往单独的房间,做进入巨物的准备,而接应白宁的这位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会带领白宁前往巨物的中枢。

    “他们应该和你讲过,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说着,语气如同死人。

    既然是他先开口,那说明这间房里没有监控。于是白宁也开天窗说亮话,“你真的能把我带到那种地方?”

    男人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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