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一)
    陈敛在温暖的昏暗中苏醒。

    他闻到了厚重的冰片与薄荷叶的气味,在暖意盈盈的被窝里,丝丝缕缕冒出一痕幽凉的冷意。西番人常食乳酪腥膻,贵族饭后也有会咀嚼香叶的习惯。

    他听了刘璟迷蒙间的嗓音,倦懒眯起的眼睛最终轻轻闭上。昏昏欲睡,他在闻到这味道后有略微的清醒。

    “你用过早饭了吗?”陈敛睁开眼睛,适应透进来的天光,也下意识地问。

    现在时辰几何还不清楚。屋外颇为明亮,也许已经很晚了。

    “还不饿。”

    刘璟轻轻摇头,凌乱的碎发蹭在他脖颈上,有些刺痒。他挪了挪身体,本就松散的薄衫于是又滑落几寸。

    肌肤相贴。

    刘璟闭目,感受着对方光洁如绸的皮肤在他胸膛摩挲,脑中也浮出愈发清晰的肩背轮廓。意识到对方的腰身也正贴着他小腹,臀弧毫无保留与他相抵,他甚至能勾勒出紧致的形状来……刘璟原没有什么想法,但意识过来两人姿势其实甚为暧昧,刘璟一时有些意乱,不由发出一声短促的幽叹。

    刘璟轻咳着清了清嗓,转移开话题:

    “雪夜里犯困,我怕睡得太沉,你唤我,我听不到,便找东家要了点冰片熏过的薄荷叶。嚼着嚼着,莫名地睡着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陈敛感到愧疚。

    对刘璟的关切占据上风,陈敛一时忘了许多,劝道:

    “你一夜没睡好,再休息一会儿吧。”

    他忧心自己的存在会使对方并不能好眠,便要起身离开床榻,刘璟却着急地抱住他:

    “你去哪儿?”

    刘璟呓语,但语气中有鲜明的焦急。

    陈敛怔了怔,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刘璟圈住他的手臂,表示自己已并无离开的打算。

    “陪陪我吧。”刘璟似笑非笑,轻轻地说,手臂圈着他往回拽的力道也加重。

    陈敛心中一软,欲言又止,原本紧绷的身体在此间也放松下来,由着对方的力道搂回去,躺回那个已安睡了一夜的怀抱中,不再动了。

    陈敛将脸埋在对方锁骨处,刘璟顺势亲吻他的额头,脸颊,他觉得痒,就躲,刘璟笑了,摁住他的后脑,继续未完成的亲吻。

    “青麟……”

    听到他唤自己,刘璟的动作反而微微一停,疑神疑鬼道:

    “你醒着吗?不是在做梦罢。”

    陈敛眼波回转间并不清明。

    “我是谁?”刘璟凝视他的双目,“没认错罢。”

    不及陈敛回答,他虎牙已经抵上对方的脸颊,很快游移到微张的双唇,他衔住,轻轻嗫咬。

    陈敛感到细密而微小的痛,鼻息与碎乱的鬓发时时提醒他,刘璟于他而言依然是个充满危险的……男人。

    陈敛吃痛,胡乱推了他一把,笑了:

    “你是狗吗?”

    而后者抱住他,“嘘——”

    “不准说话!”刘璟的嗓音在他耳侧徘徊。

    “怎么了?”陈敛轻声问。

    刘璟牢牢地圈住他:“……干坏事!”

    ……

    ……

    日头升高了,橘红色的光影渐渐稀释淡去。

    “那块玉能再造两栋小楼了。”刘璟坏笑问,语气藏着几不可察的小心,“真给我了,你不心疼啊?”

    御赐之物。

    刘璟其实没敢把玉给酒肆的女东家,只是用人情换来各种药品罢了。他这事儿故意瞒着没说,自己私藏了玉只是想看看陈敛的反应。

    刘璟明白那枚鱼符对陈敛而言曾经是何等重要。

    十年。大哥耗光了他的青春,那是人生最美的华年。或许他已经不爱大哥了,但心底是否会有一丝不甘呢?

    刘璟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但总很想知道荅案。

    陈敛出乎他意料的平和,“那枚玉……原也是要还回去的。既然有用处,便用了吧。”陈敛疲累地在他怀里,絮絮说着。

    他说要还回去——!

    刘璟忽然感到那么欢喜,他收紧手臂抱住对方的力道,很安心地睡着,连梦都是甜的。

    ……

    不知过去多久,屋外吵吵嚷嚷的,汉子们粗粝嗓音跟裹着风沙似的,穿透进来,直逼耳膜。刘璟正梦酣,勉强从纵欲后的昏靡中苏醒。

    像被捉奸似的,刘璟警觉地从被子里露出头。

    他半撑起身子,眉头微皱,望向门外幢幢人影。

    暖白的天光照在他身上,一切才有了实感,他发出一声低哑的、不舒适的微呻。

    他已经是个男人,才被掏空的身体带着点餍足过后的乏力,视线也多少有些模糊不清,乱糟糟的几缕额发在他脸前荡着。他抬手扶额。

    番汉们的人影掠过棱门,好似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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