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理站在原地,手腕下的监测器还在固执地嗡鸣,频率却乱了节奏,如同她此刻狂跳的心。指尖残留的触感滚烫,像烙印。
她看着徐知微转身走向那幅《水晶迷宫》的背影,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轮廓,那看似随意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她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迷宫……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和力量。
距离展览开幕前48小时,顾昭理这座精密运转的仪器,终于在一个深夜轰然宕机。
松节油的气息还顽固地盘踞在工作室,混杂着过度消耗的咖啡因味道。
顾昭理伏在堆满画册和测量图纸的控制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台面,试图汲取一丝清明来对抗颅骨内沸腾的岩浆。
世界在她感官里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天花板的灯光晕染成模糊刺眼的光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尖锐的疼痛,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反复凿击。
“顾昭理?” 徐知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迷雾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一只微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那触感让顾昭理在混沌中打了个激灵,如同在灼热的沙漠里突然触碰到一片雪。
她本能地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苦鼻音的呜咽。
“该死,烧得像个火炉。” 徐知微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点惯常的清冷被一种更急促的、近乎严厉的调子取代。
顾昭理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小心地扶了起来,脱离冰冷的桌面,靠进一个带着松节油和淡淡柑橘气息的怀抱。
这个怀抱并不算特别柔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臂膀的线条,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无力地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徐知微的颈窝,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凉意。
被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工作室角落那张狭窄的备用行军床上时,顾昭理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灼热的气流里沉沉浮浮。
她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水龙头哗哗作响,然后是毛巾拧干的沥水声。
一块冰凉湿润的毛巾覆上她的额头,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忍着点。”徐知微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接着,同样的冰凉触感开始擦拭她的脸颊、脖颈,试图带走那折磨人的高热。
顾昭理在昏沉中感到一种被剥开外壳的脆弱,她想反抗,想维持最后一点策展人的体面,却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童话…” 一个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逸出,微弱得如同叹息。连她自己都惊异于这个荒谬的要求。
是烧糊涂了吗?还是潜意识里,在那片被高烧焚毁的理性废墟上,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徐知微世界里最本质的东西。
那些颠覆的、不合逻辑的、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幻梦?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徐知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点疏离或戏谑的调子,而是低缓的、沉静的,像月光流淌过寂静的湖面。
她读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柴郡猫那一段。那只总带着神秘笑容、身体可以随意消失出现、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却莫名有哲理话语的猫。
“…‘在这里,’猫说,‘我们全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你怎么知道我疯了?’爱丽丝问。‘你一定是疯了,’猫说,‘否则你就不会到这里来。’…”
荒谬的对话在顾昭理烧灼的脑海里盘旋。疯子?她试图用混乱的思维去解析,却只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
她不就是那个试图在徐知微的疯狂世界里建立秩序的疯子吗?高烧放大了这份荒诞感,让她在痛苦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共鸣。
意识像信号不良的屏幕,画面断断续续。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铁板上的黄油,后背的睡衣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一只微凉的手探进她的后领,似乎想帮她调整一下姿势,让呼吸更顺畅些。
就在那只手轻轻拨开她颈后湿漉漉的发丝时,顾昭理的身体骤然绷紧,一种超越高烧的强烈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混沌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开——那个位置!那个她藏在最深处,用理性外衣严密包裹,甚至连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秘密!
“别…” 她挣扎着想翻身,想阻止那只手的探索,声音却虚弱得如同蚊蚋。
太迟了。
徐知微的手指停顿了。不是碰到异物,而是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不同于体温的、细微的、规则的凸起。
那触感并非疤痕,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