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在某行数据上划出裂痕,“但这里算错了。”
顾昭理皱眉:“不可能。”
“《睡美人》展区...”徐知微的呼吸喷在纸面上,“你预估的平均观赏时间是两分三十秒。”她突然抬眼,睫毛投下的阴影正好落在顾昭理的唇线位置,“可昨天你站在那幅画前,足足看了四分十七秒。”
室内的温度似乎突然升高了。顾昭理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这个动作让徐知微的目光立刻锁定她锁骨凹陷处的那颗小痣——位置恰好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那是工作需要。”
“是吗?”徐知微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油画棒,在顾昭理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涂抹。几秒钟后,一个简化的心跳波形图出现在屏幕保护程序上,“那这个呢?也是工作?”
顾昭理认出来,那是上周布展时她佩戴的健康监测手环数据。峰值时间与她在《荆棘公主》画作前的停留完全吻合。
“你黑了我的设备?”
“借用了一下云端同步。”徐知微转动着油画棒,“顺便说,你设置的健康警报阈值太保守了。”她突然用笔尖轻点顾昭理的心口,“这里明明能承受更大的波动。”
一滴汗从顾昭理的太阳穴滑下,沿着颌骨线条坠落。徐知微突然伸手接住,将那滴液体抹在自己的画板上。水珠与颜料混合,在亚麻布上晕开一片奇异的蓝紫色。
“新的色调。”她满意地点头,“就叫它‘策展人的汗珠蓝’怎么样?”
顾昭理转身走向洗手间,却在半路被地上的画册绊了一下。弯腰时,她发现那本摊开的画册正是徐知微早期的《野性童话》系列,其中一页被折了角——那是幅未发表的作品,画着被荆棘缠绕的数学公式。
“喜欢吗?”徐知微的声音从背后逼近,“特意为你画的。”
水龙头哗哗作响。顾昭理用力搓洗袖口的颜料,却发现蓝色已经渗入纤维深处。镜子里,她的耳尖红得像是被徐知微的视线灼伤。
“别费劲了。”徐知微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支闯祸的钴蓝颜料管,“这种颜料是特制的,含有...”她故意拖长音调,“...永固色料。”
顾昭理关掉水龙头。在骤然降临的寂静中,她听见徐知微走近的脚步声,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轻轻捏住自己潮湿的袖口。
“知道吗?”徐知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中世纪画家会把情人头发磨进颜料里。”她的指尖擦过顾昭理的手腕内侧,“你说我们现在的距离,够不够提取DNA?”
顾昭理的膝盖突然失去锁定功能。她不得不扶住洗手台,却碰倒了徐知微的漱口杯。塑料杯在地上弹跳两下,滚到两人之间的位置停下——杯沿上残留的牙膏沫形成一个完美的问号形状。
“呼吸。”徐知微的掌心突然贴上她膈肌位置,“你的横膈膜位移量已经超过正常值37%。”她的拇指正好按在顾昭理第六根肋骨下方,那里有个肉眼不可见的胎记,形状像极了函数图像上的奇异点。
工作室的老音响突然切歌,慵懒的爵士乐取代了先前的摇滚。在萨克斯响起的瞬间,徐知微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扔给顾昭理。
“补充点糖分。”她转身走向画架,“你现在的血糖值肯定低于标准。”
顾昭理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被体温融化的糖果,包装纸已经皱成一团。当她终于剥开糖纸时,尝到的是意料之外的酸涩——柠檬味,不是她讨厌的甜腻。
阳光偏移了十五度角。徐知微站在画架前,逆光勾勒出她蓬乱发丝的轮廓。
顾昭理发现自己的视网膜正在疯狂记录无关紧要的细节:徐知微右手小指第二个关节处的新伤口,结痂边缘呈30度锐角;左耳第三枚耳钉的折射率异常,可能是含钕玻璃材质;锁骨下方三厘米处有颗几乎看不见的痣,坐标位置恰好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周五前把终稿发我。”顾昭理整理好文件夹,却在转身时发现自己的袖口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徐知微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沾满颜料的右手摆了摆:“记得检查邮箱。”她顿了顿,“我昨晚发了份修改建议给你。”
电梯下降的二十七秒里,顾昭理打开邮箱。最新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张她站在《荆棘公主》画作前的监控截图。徐知微用绘图软件在她胸口位置画了个发光的红点,旁边标注着:
此处心跳峰值:121bp
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顾昭理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π纹身——那里烫得像被徐知微的目光烙下了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