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摸过手机,在睁开眼的瞬间点亮了屏幕。
熟悉的聊天框置顶在最上方。宋鹤眠斟酌再三,发出了一条消息。
【宋鹤眠:哥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把领带夹给你送过去。】后面还跟了个【小狗转圈】的可爱表情。
消息刚发出,屏幕还未暗下,电话铃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宋鹤眠心头一跳,几乎是抢着接起了电话,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哥,你今天有空了吗?”
“啊?宋鹤眠你说什么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大咧咧,“我,王齐!你小子刚睡醒,看错人了吧?”
宋鹤眠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连带着声线也冷了三分:“哦,有事吗?”那股子兴奋劲儿如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敷衍。
王齐,他的经纪人。一个坚信自己拥有一双“上帝之眼”的男人,口头禅是“我发掘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必火无疑”。
说来讽刺,王齐的审美确实顶尖,他签下的主播,在Yk娱乐里个个容貌出挑。
可偏偏,流量和长相完全成反比。
在那个叫“W”的神秘金主降临直播间之前,宋鹤眠每个月都只能靠着公司微薄的底薪和被压榨到极限的提成,在温饱线上挣扎。
“嘿,我说你这态度!我找你当然有正事!”王齐在办公室里咆哮,声音大得像是要穿透听筒,“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街头捡回公司的?是谁帮你垫了第一个月的房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宋鹤眠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挪远,任由王齐的“恩情”在空气中回荡。
等那边的控诉终于告一段落,他才把手机拿回耳边,不耐地打断他:“停,少来这套。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忘了,我胃疼得直不起腰,你为了解馋硬拉我去吃路边摊?还有那次真心话大冒险,你输了不敢受罚,非逼着我替你去?”
电话那头,王齐正惬意地靠在自己新买的电竞椅上,听闻此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行了,你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忙着呢。”声音还带着些早起的沙哑。
王齐被他这声音弄得耳朵一痒,下意识地搓了搓,嘀咕道:“你这声音比直播时好听多了,直播里每天夹着嗓子说话,都快夹出火星子了吧。”
“诶诶诶,别挂别挂!说正事!”王齐清了清嗓子,“张总这回非常看好你。公司月底要搞团建,很多大主播都去。你去露个脸,混个脸熟,对涨粉有好处。公司抠门不给推流,咱们就自己去蹭!说真的,你这张脸,只要在大主播的直播间里晃一下,粉丝绝对哗哗地涨……”
王齐还在孜孜不倦地描绘着蓝图,宋鹤眠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真不能怪他,天生的注意力不集中,让他安安分分听完王齐的长篇大论,比登天还难。
“你到底听没听?去还是不去?你最好别告诉我,我刚才的口水都白费了!”
被精准戳中心思,宋鹤眠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哪能啊,听着呢。不就是团建嘛,我考虑考虑。哥,你要没别的事我真挂了啊,拜拜。”
“诶,你这臭小子!”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寂静。
屏幕上,他发出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着,旁边没有期待中的“对方正在输入”。
温砚之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有些苍白的皮肤,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衬得他愈发清冷矜贵。
他记得对方那双褐色的眼眸,像盛着一汪秋水,温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还有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挠在人的心上。
一股无名燥热自小腹升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宋鹤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起身走向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些许焦灼。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理智。他闭上眼,任由那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水声淹没了他压抑的低喘,直到欲望抵达顶峰的瞬间,他猛地咬住下唇,将那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名字,连同所有的悸动与不堪,一并咽了回去。
水流渐歇,宋鹤眠撑着冰冷的墙壁,忍不住在心里怒吼:
宋鹤眠,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吗?这才见了一面,就这么被拿捏了。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端的私人会所内,光线被调得恰到好处的昏暗,古典乐在空气中低回。
陆驰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自坐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温砚之并未理会他,深邃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