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一路领着人到了堂屋,站在那里的范之远依旧不改面色,看到庭院光影下摇曳的倩影,这才笑脸相迎,这副笑容比之先前多了几分放松。
范之远看清来者的模样,眉头一皱,笑容不减。此人有些眼熟,却不经常打照面。
“姑娘是长公主府的......?”
燕览手里握住一枚玉牌,翻了翻,玉牌在光下呈现晶莹剔透的光泽,上边“宛”字的阳刻清晰可见。这一动作打消了范之远的防备,“承务郎大人,在下是长公主府的懒锦,奉殿下之命,来取账本。”
“好好,”范之远紧锣密鼓派人拿上来账本,随即又靠近燕览寒暄道,“我不曾熟识姑娘,姑娘是长公主府的门客?”
燕览欠身,并不多言,“奉命担差而已。”
“噢噢...”范之远略显疑惑,却宽慰自言自语道,“姑娘玉立琼姿,气度雍容,一看便出自书香名门,而非平庸之辈,姑娘真是谦虚了。”
燕览并不理会,只见账本被人呈了上来。
乍一看,账本同样是玉色封皮,然仔细一瞧,玉色封皮上却随光泛着鳞片般的喑哑光泽,间隔出些许青紫颜色。封皮用丝线装订得很精致,题字也隽秀工整。
范之远将账本紧握在手中,放低声,“懒锦姑娘,这边是范氏这些年在宫廷经商的流水了。”
燕览微笑着摊手,“多谢。”
可不料范之远却并不急着将账本给燕览,而是攥在手里,额角也发汗。
“懒锦姑娘,敢问长公主殿下可有对策?”
燕览眼神忽闪,明白了范之远仍有提防之心。她扔持着礼貌的笑颜,身子却不动如钟,掷地有声:
“殿下的打算,实非我等能多问。不过范大人跟随长公主殿下如此之久,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燕览虽笑着,范之远却从话中听出威迫,笑里藏刀般割着他。他忙道,“不敢不敢,我范氏仰仗长公主殿下才得以有今天,自当为殿下鞠躬尽瘁。”
说罢,他才缓缓将账本不舍地递上。
“只是还希望此次若真有不测风云,长公主殿下能看在两族有宗室之亲的份上,出手相救。”
燕览毫不留情地接过账本,“大人放心。”
正欲走,范之远便把燕览叫住,哆哆嗦嗦地,最后才勉强开口,叽里咕噜同燕览言说了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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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如月客栈,一路略有颠簸,可淮驹见谢游却容光焕发,毫无上车那般吃痛虚弱状。
淮驹在车上还问,“大人不痛了?”
谢游却轻蔑一笑,“这点小伤。”
“?”淮驹心道:那刚刚到底是谁在痛?
二人下了马车,淮驹从怀里掏出那账册递与谢游:“大人,如此贵重之物,咱们是否尽快启程回京,把此物交给首辅大人?”
谢游进了客栈,淮驹也跟上去,他并不回答。
嗅到客栈饭菜的飘香,淮驹身心放松下来,笑容洋溢,“不过也真是顺利,有首辅大人的令,轻轻松松便取到账册了。”
他仍旧举着账册要递给谢游,谢游却并不接,兀自潇洒走至柜台要了两份餐食,便“噔噔噔”走上楼梯。淮驹默默收起了账本,心头胆颤,却只能警惕保管。
在屋内等候不久,便有人来叩门。
端进来餐食的是位蒙着月白色面纱的女子。她身着一身素色,头发也如婢女一样挽起两髻,摇着步子走进来,将餐食放在案几。
末了,却并没出去,而是摘下面纱,谢游早已认出了她。
“如何?”他沉声。
“回禀大人,那懒锦姑娘,并未在范氏拿到账册,而是与范大人假意逢迎一番,便忿忿不平地离开了。”
“哦?”谢游略显意外,“他们说什么了?”
“小女听见范大人说,择日会将账册整理再奉上,近来府中事务繁杂,粮行也有人闹事,抽不开身。”
谢游静若雕像,半晌才挑眉,“有意思。”
榆木窗棂上覆着木兰雕花,穿堂风灌进来,吹着门廊上的青铜铃铛叮咚作响。许是清早有人清扫,放了几粒陈皮除味,屋内渐渐渗出些许好闻的陈皮香。
谢游起身,负手站在窗侧,淮驹见状便对跪在地上的婢女道,“先起来吧,墨羽姑娘。”
叫墨羽的婢子站起身微微行礼。
“不枉你跟随大人不少时日,此次东窗事发后便暗中潜入范府为大人盯梢,此番终于派上了用场。”说罢,淮驹从蹀躞里掏出一袋钱,“这是你的,你先去吧。”
“多谢公子。”墨羽作揖,又问,“公子可还需墨羽如何做?”
谢游闻声,徐徐转身,眸中刀光暗涌。
“传个消息,给那茄花色衣裳的小娘子。”
“就说我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