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他最想也最喜欢听到的话了。
“是么?”他道,捂着伤口,不让血继续流,步子却蹒跚着不断靠近,“有多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理不清的情绪就是恨。
可他曾说过,恨也是情。
“是因为恨我,才动了手么?”
再一步逼近,他又问,“是因为恨我,才答应当我夫人么?”
“是因为恨我,才不用我送你的螺子黛么?”
这桩陈年旧事没想到会在这时被提起。
他赠与她的螺子黛,她从未用过。为何要用?她想不出理由。不过现在她霎地凉了一身,他竟把这件她以为是过往云烟的小事看在眼里,时刻观察。
他一连三问,燕览被频频逼退,他像一副失了神志的样子,可步履却坚定,逻辑清晰,最重要是神色泰然自若,根本不像说胡话。
可这副模样却惹得燕览心中越发生出了不好的反应。
她从未见过谢游如此失常。既像落了水的孩子,自嘲又迷惘,又像攻城略地的野心家,眸中被短暂的顽劣覆盖的是背后真正的侵略性。脚无力地在茶室的地板上擦过,却趔趄无比。他每朝她走一步,她的心便跳一拍,犹如被刀逼着,要跳出胸腔。他越是这样失常,她也越失常,身体和情绪全然由他主导。
可她发觉自己越是这样被他占据,便越抵抗。两种拧巴的力量在体内对抗,冲了出来,变成她眼底迟迟没转变的恨意。她长眉低压,朱唇用力抿着,后脊触碰到茶台,她定了下来,就连踩在地上的双腿也在战栗。
靠在茶台,他忽得撑住台沿,将她圈住。
“燕览,你说你恨我......”
“可是,你真的分得清爱和恨么?”
燕览猛地一惊。
谢游正看着自己,那长长的眼睫轻颤,眼波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尖锐,可她感到自己分明被攻击了,却只是被什么东西温和地包裹,在诉说着他的真正用意。像一团柔软的绸缎,带着甜味,可图穷匕见,尖锐的侵略与野心未曾消失。
人怎么会分不清爱与恨?可她真的开始思考,好像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她心中空白的某块地方。
从血色的经历中杀出重围,她靠的是什么,是爱还是恨...屠戮与讨伐背后,刀能毅然决然落在仇人亦是家人的头颅时,她依靠的又是什么,是爱还是恨...从无名山和浔阳燕府脱胎换骨的过往岁月里,什么可以名为爱,什么可以名为恨,她从前并未思考这种无端的问题,如今陡然问起,却发现竟然异常模糊...
她脑海中“唰”得浮现起很多人的样貌,死了的,没死的,消失的,没下落的...但顷刻间就跳跃为画面的缩影,像烟尘一样飘散,什么也不剩,还是一片空白。
正好也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游仍然垂眸看着她。
她头疼欲裂,只知一切都是由谢游造成,于是只能以回眸望住来显示狠厉。但心底那分柔软却在异动,他总这么自负地了解自己。
四目相对,燕览重复,却终于没辙地别开了眼神,即使心里模糊不清,嘴边却始终不改,甚至更加义正言辞:
“我恨你。”
她恨他,那就是恨。她心中说服道。
可对他而言,她的恨好似冲锋的号角,沉沦的旗帜,笃定的宣誓。
他们靠的很近,燕览不堪入侵,被逼到茶台,索性坐了上去。
“是么?”他再三问。
“是。”燕览重复,眼神在那狰狞的伤口和他的目光之间游移。
他皱眉,表情中的无奈逐渐升温为不耐,最后,终于在听到她再三坚定的回答后彻底破茧。他褪去伪装的戏谑,那熊熊燃烧的侵略与愠色在急速酝酿。
谢游狠狠蹙眉,紧紧看着她,直到她哑口无言。
“我要亲自验证。”
话毕,一道猛烈而急促的吻便突然落在了燕览的嘴唇。
她发出一道闷哼,双瞳放大,意欲逃跑,只见他的手狠狠从后扣住她的脖颈,不让她逃脱。她的唇被他的气息瞬间完全堵住,无法呼吸,牙关也被猛烈的进攻撬开,舌尖相缠,燕览胸腔急促起伏,不断用手锤打他的身体,却在温热而顽固的囚禁下无法脱困。
这枚吻落得急而烈,二人呼吸交缠,燕览感受到自己鼻尖都快适应了浓烈的血腥味,转而竟然能闻到属于谢游的独特的体香。他太莽撞又粗鲁,二人的舌尖与嘴唇磕碰下又淡出不少血腥咸味。体温相互传递,燕览被暖意尽数包裹围剿,受不住地往后挪,谢游的另一只手却见状抚上她的腰肢,将她往前靠拢。
他吻得又急又深,仿佛真的要把燕览啃食掉才满足。
她起先是抗拒,可伴随着吻的持续落下,她感到自己身子发软,头脑发昏,眼神也失焦,天花板和墙在男人背后旋转,视野半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