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厢要去给长公主送羹汤,随后回来。”

    “好。”燕览愣愣应道。

    “对了,上回长公主赐予姑娘的布匹我忘了捎给姑娘,刚已经叫慵罗去取了放姑娘房内,姑娘弄好了就回去吧,这边过会儿就有人了。”

    燕览应下来,惰珠便端着汤离开了。

    鸡处理完了没过多久,屋外又是一阵瓢泼大雨。天一阴,金色斑驳的光也瞬间变成了墨蓝色的浪,一丛丛包裹着大地,厨房外的回廊边,灰绿的灌木迎风而立。

    燕览净了手,却找不见伞了,没辙,只好就这么回去。反正也是走廊道,不会淋着太多。

    快走到寝屋,正巧看见慵罗讪讪合上房门退了出来。慵罗转头看到燕览,飞快迎上来打伞。

    “姑娘,你怎么没伞?我正找你呢。布匹已经放你屋子里了,那边长公主召你去。”

    “长公主找我何事?”

    慵罗摇摇头,抿嘴推搡道,“你快去吧,长公主今儿个心情...”慵罗挤眉弄眼,一脸难色。

    “多谢。”燕览点头,便往长公主的寝殿走去。

    雷电交接而来,惊雷带着滔天波浪把天搅个稀碎,电光悬在天边,刺眼地炸开火星子。雨越下越大。要去长公主的寝殿,势必经过一段没有屋檐遮盖的路。

    燕览嗅了嗅自己身上,尚还留有野鸡的余腥,反正都要淋雨,干脆让雨洗洗腥味也好。

    于是待燕览到殿前时,已经成了落汤鸡模样。她拨开额前沾湿的碎发,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接过一旁女婢给的棉布擦了擦才走入殿内。

    殿内正是另一个光景。

    浓郁的合欢香飘在空气的每一寸,金玉装潢的床榻上,长公主斜倚在堆云般的绣枕中央,石榴红的寝衣被挣开大半,露出肩头雪似的肌肤,被合欢香染得泛着层薄红,身旁还陪着几位男子,个个相貌姣好,风韵犹存。

    燕览屏气垂眸,不敢直视。

    她欠身,“燕览来迟了,殿下恕罪。”

    闻声,长公主睁开惺忪的眼眸瞧了一眼,挥了挥手,身边的男人们便好自觉地退了。

    她身如软缎般柔媚,微弱气力般搭在床榻上,单手撑起头颅,另一手拢了拢垂在胸前的发丝,这才正色看燕览。

    即使微醺的样子,那双眼睛看到燕览时,还是和平常一样妖冶锐利。

    “去哪了?”

    “回殿下,属下在膳房杀鸡,为殿下炖汤。”

    闻言微顿,长公主撑起身子,“杀鸡?本宫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大事,原是被丫鬟们当奴才使了。”

    说罢,长公主走到燕览跟前,扶着她起来,好生道:

    “燕览,委屈你了。”长公主凑近在燕览身上细嗅,接着像打理一件物品般动手动脚,“这衣服沾了血味,正好前几日给你送了几匹料子,拿去缝件新衣服穿。”

    燕览微微欠身,道了句“多谢殿下”,却总觉着这屋子里气味虽甜腻,实则却如外面一般酝酿着暴风雨。

    长公主不疾不徐,转身走到镜台前收拾自己,往头上簪了一个个华丽的簪钗。

    “冯水死了么?”她冷不丁问。

    “还未。”

    背对着自己,燕览看不见长公主的神色。

    “那你觉得,她会死么?”长公主徐徐转身,一双晶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燕览,乌黑如瀑布的头发上簪上了一支凤钗。

    燕览垂头不语。

    “或者说,你想让她死么?”

    燕览抿唇,心里听懂了此话真意,却装作糊涂道:

    “冯水是殿下您的奴婢,她的命只由殿下一人说了算。”

    闻言,长公主并无情绪起伏,半晌才柔声:

    “那本宫要她死,你也跟着陪葬,如何呢?”

    此言一出,燕览压住了心下惊愕。她明白长公主一向喜欢玩弄人,此番不一定是真话,更多可能是借此兴师问罪,那日大殿上,燕览什么都没做罢了。

    见燕览不答,长公主顺势说了下去,不愠不恼:

    “燕览,你与冯水素来不对付,你不想救她可以,冯水死,也当本宫给你一个交代,”长公主骤然一顿,语气急转直下,变得严肃狠厉,“但周显和孙正,也绝不能活。”

    燕览心里明了,所谓“交代”,不过是长公主知道自己架空燕览理亏,在这挽尊罢了。

    燕览后退半步,明知故问,“殿下的意思是,要我杀了他们?”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本宫要赢这一局。怕什么,你身上背着的人命,还少么?”

    长公主靠近燕览。

    “那浔阳燕氏全府十几口人,你可放过了一个?”

    燕览双脚似被黏住一样,若有桎梏一般站在原地,头却不曾垂下。只有眼眸直直望着地面,强压愠色。不与长公主直视,已是唯一残存在二人间虚以为蛇的君臣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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