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相貌平平,气质泯然,一身素色,行事低调,不给人有记忆的机会。”
谢游不恼,点点头,倒是很喜欢这副形容。
“跟懒锦姑娘比,的确相差甚远。”谢游邪笑,“我虽今日初次与懒锦姑娘交谈,却早在脑海里记住过姑娘。不过不必担心,我非那等放荡形骸之徒,是记住了姑娘的名字。一个懒,一个锦,慵怠,却华丽,倒不常见。”
“那公子有得记了。”懒锦平平淡淡道,“公主府里的低等下人,都是这种名字。一字表弛柔之态度,一字显府上之权位,慵罗、散霞、惰珠,公子都可记记。”
谢游被说得有些语塞,不曾想懒锦表面平静无波,说起话来是这样夹枪带炮,却并不意外。
会吃人的灵鱼,自当长着一口锋利的牙齿。
“可她们,不如懒锦姑娘有一手好字。”谢游缓缓道。
懒锦笑容一僵。
那份伪证是她写的,谢游自然见过她的字。虽说她是仿照的原证字迹,但谢游此番一言,分明是在点她。
她直直看着谢游不温不火的双眸。
她怎会不记得他?他可是堂堂首辅府的第一幕僚,谢游。
历往多年他们两派明争暗斗,你方唱罢我登场,和她次次见招拆招的,不就是他谢游么?
可以往她藏身暗处,长公主府还有无数幕僚、贤才用来当做掩饰,谢游从未在她面前与她对峙过,可如今,她还是被他注意到了。想到此处,她便蜷曲了食指,紧扣着手。她还没想过要和谢游认识。
“懒锦姑娘紧张什么?”谢游道,“我不过是花朝节那日走错游船,在船上看到姑娘在写字而已。”
懒锦轻轻一笑,“是么。”
“还是说,姑娘有其他字画被我看到过?”
懒锦望着他,眸子定定的,既不逼人,也不软弱,一派气定神闲。
冯水终于走了回来,手里拿着本名册。
“唉,谢公子,真是不巧。这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啊。要不,你亲自看看?”她笑着,把名册递过去。
谢游把目光从懒锦身上缓缓移开,轻推开名册。
“不必了。今日来此一趟,不用参加筵席,也已收获颇丰。替我谢过长公主。有机会,我会跟随我家大人来府上拜会。”
没等冯水说什么,谢游飘飘然离去。
谢游离开后,冯水和懒锦终于不必再装了。
“懒锦,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他压根不吃瘪,反倒高兴恣意?”
懒锦放下女婢的姿态,环胸,静静看了眼冯水。
拿个名册来得这么慢,干脆别来了。
她如此腹诽着,又将目光从冯水身上挪了开。
“你这是什么表情?”冯水一贯看不惯她,“你别以为你提醒我看到谢公子,就是什么大功!你只是在外面扮作奴婢,扮作!这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事。”
懒锦余光看着冯水,甚至可以是睥睨。
在她眼中,跟看着一头猪也没有区别。而冯水讨厌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冯水受不了冷漠的暴力,扬起眉尾骂了句“等着吧燕览,之后咱们俩会平起平坐的”,就忙去了。
燕览,是她的真名。懒锦,只不过是装作女婢时的花名罢了。
望着冯水的背影,燕览没好气。
“还平起平坐,等不了此局结束,你便要遭殃了。”
她又装作婢女忙起来,擦擦桌子,理理凳子,嘴里嚷嚷着:
“这猪啊,想跳河,你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全楼的晚宴就开始了。
今日,长公主宴请的宾客范围涉及多个部门,皆为朝中权贵,个中利益交错,但至少表面上都将长公主的名头奉为圭臬。设下这筵席,也是以为长公主故交,一位女将,接风洗尘的名头进行的。但实则,长公主也能借此阻挡首辅查到这醉春楼来。
宴会上,冯水不知又跟长公主吹了什么耳边风,长公主一高兴,直接赏了个大臣献上的宝物。
宴会结束后,冯水便屁颠屁颠地跟在长公主身后,风风光光地回府了,好像看谁都高那么一头似的。
这一切,燕览都看在眼里,但她今日扮作奴婢后为清点打扫之事弄得疲倦,完全无心去想。回了府,她也终于不用再做个奴婢,松松垮垮地边走边揉着肩膀。
不过看这样子,她也猜到是冯水又把今日之事夸大其词,向长公主邀功去了。
自前段时日孟惜被贬以后,长公主一直郁郁寡欢,冯水说着要替长公主出一口恶气,整天谄媚献策,最终献了这么一出“醉春楼栽赃”的法子。长公主日理万机,没有过多过问,只听冯水保证她一定干得滴水不漏,便任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