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分说,燕览不顾护院一行人,趁谢游被推开自顾不暇,直直摆正身子,迅敏地拉起弓箭就对准了冯水移动的背影——
箭簇离弦!
一声哀嚎骤然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冯水的倒地声。
奴婢惊慌失措着喊着“来人”,护院则追了过来,架起了朝天的弓箭。巨大的圆月下,燕览还想拉弓再补一箭,却被谢游强力拉住。
“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谢游揽着她,二人立马就翻身滚下了房檐,逃之夭夭。
一直跑出几里,拐到附近客栈的巷子里,燕览才甩开被谢游拽着的手,停下来。
“走什么?你不该当场把我控住,回去找你的首辅大人邀功么?”
“燕览,这时候你倒是孩子心性,啊?”谢游咬牙道,“和我赌什么气?”
燕览别开脸,未己又扭回头来,“幕僚先生,我可不是在赌气。我说了,你不该在这里。”
此刻,空弦的弓再次被横在谢游身前。他知道燕览此意是在提醒他,他们各自的身份。
再一看,弓被收起插入背后,手中握着的是银亮的匕首,耍了个花刀。
燕览眼神坚决,却换来谢游不置可否的一声冷笑。
燕览最后一次沉声警告,亦像是好言相劝,“谢游,你不该离我太近的。”
谢游望着燕览,心中涌上一股酸涩的陌生感。却又因为此人是燕览,这股陌生感显得那么情理之中,他又那么甘愿吞咽。
明明前一日还在醉春楼,黑灯的大堂,人头攒动中,对他有过恳切的言语。今日就变了天。
他略显艰涩道,“是你不信我。燕览,是你不信我。”
燕览握住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信你的是浔阳燕氏的燕览,而不是公主府的懒锦。”她正色,“你已经越界,谢公子。你我就算再密切,也绝不可能躲得开像今日这般的局面。若是如此,还不如...从不靠近。”
说这番话时,燕览脑海一瞬间闪过很多。前日在醉春楼的是情真意切,可她如今翻了念头。
那缕对谢游的爱恋终究是苟活在这两派阵营争斗之间的侥幸,是两道料峭绝壁之间的一线天,终会毁灭。
她怎么还敢渴望他们能躲得过对峙的命运?
听罢,谢游发出一声极其荒谬的冷笑。
“如若这般,那浔阳燕氏的秘密,要如何让它烂在我的肚子里?”他陡然道,朝着燕览的刀靠前了一步,“阿览会杀了我吧?”
他笑得戏谑又寒凉。
这番话讽刺,但着实贴切。因这时候燕览想的正是——如果他们没发生过不该发生的一切,那她一定会杀了他。
像杀冯水一样,像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样,除之而后快。
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至此,再也无人能拿那往事秘辛做她的威胁。
放掉冯水,是燕览对自己的仁慈。而留着谢游,甚至与他走近,何尝不是一种走在绳索上的命运。
她不说话,谢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现在杀我,一点也不会犹豫吗?”
说话之时,他已然顺势握上了燕览的刀刃,靠在自己的脖子前。
而燕览却不自觉拿着刀往后缩了一寸。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露了馅。
“你明明舍不得。”
燕览沉思半晌。
“舍不得又如何?”
“这世上,我只在乎我自己。”
“真到动手时,我不会心慈手软。”
谢游眼眸里表情复杂,一步步朝着刀刃靠近,这次燕览没躲。似乎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谢游要赌,赌她对他的真情。
狭小的巷子里,灰蒙蒙的尘土散了一地。遥远的巷子外貌似传来护院追赶而来的呼喊,二人却不动如钟。
下一刹那,谢游赴死一样就狠狠往薄刃上一抵,触及脖颈的动脉——燕览猛地缩回手。
只差一瞬,就能切断那根动脉。
燕览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
他动真格来的。
“谢游!你疯了!你会死的!”她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我说了,你明明舍不得。”
他眼眸里像一片深沉的大海,夜空下泛起星点。
燕览却怒气直冲大脑,浑身发麻。
“别死我手里。”她半晌才挤出一句,“首辅和公主追责起来,不会放过我。”
谢游挑起唇角一笑,“真希望这是你的借口,阿览。”
话毕,一缕香气陡然飘到谢游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