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马元挚贪了军粮这事,算是意外收获。
“下官只查到,马元挚作为兵部侍郎,在审核军中编制时,似有故意瞒报空额的行为......但下官目前尚未探出实证,只是疑似,不能定罪。”曹京墨死气沉沉的声音漂浮在空中,“至于其余官员,更不敢妄加定论。”
“这样啊,”长公主放下手,看着跪在地上的曹京墨,“那便无论如何都同本宫无关,你说是吧,曹御史?”
曹京墨知道,真相与否她并不关心,她只想将此事与自己撇清干系。
也好......
曹京墨再次叩首,“是。”
“有你这话,本宫便心安了。”长公主道。
曹京墨抬起头,欲言又止。
“放心吧,”长公主率先道,“你的三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她妩媚一笑,那笑中饱含温暖,曹京墨却看出了一股发自骨髓的伪善,令他彻骨寒凉。上位者的模样他见得多,却无一个如宛平一般。她似乎真觉得这是种恩赐,他理应感恩戴德。
“谢殿下。”曹京墨如枯树倒地,咬牙切齿,心里的热潮却暗涌,他再叩首,“望殿下念在下官儿女尚还年幼,不谙世事,放过他们。”
“其他的,只要殿下有令,下官定当鞠躬尽瘁。”
长公主抬手叫他起来,却不看他,“曹御史,你年纪也大了,本宫当然要敬你三分。”她挥挥手,下人便把盛着指头的盒子挪到曹京墨身侧。
“一根小拇指而已,不影响读书写字。拿回去吧,留个念头也好。不过,近来就别回家了,本宫替你养几日孩子,你好好查案,免得分心。”
下人将盒子递给他。
曹京墨却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看。
那恐怕是他活了这么些年,迄今为止最害怕再看一眼的东西了。
此刻,高台上端坐着的如画一般的女子却骤然变作茹毛饮血的怪物,吃人的妖,她呲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高贵优雅却令人心生深厚的憎恶。
曹京墨颤抖着手收下盒子。
他纵有再多能耐与不满也只是蚍蜉撼树。
“多谢殿下。”
·
曹京墨是被燕览送出府的。
她站在殿外,只见出来的曹京墨魂不守舍,衣冠楚楚却早不成人样。可怜他一副年纪却遭此一劫,但燕览只是合着手,委身行礼,便引路。
久居朝野,身为懒锦的她早知人心可以恶成什么样,手段可以狠成什么样,可她就算再动容,也只能是个隐忍其中的局中人。
浩大的局中,未尝没有她推动的一笔。
她自知,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道理。
她怎能无罪?故而,与其虚伪地动容,不如蒙蔽掉触角,把自己沉入水中,彻底变作冰冷的怪兽。
无论这准则对与错,她也已经这般坚持了很久。
把曹京墨送走后,燕览被长公主召见了去。
她同燕览简单说了几句。夸她拿回账册有功,但她身子乏了,兴许之后再看。目前稳住了曹京墨,关乎要害的账册又拿在手里,首辅那边已经没什么筹码了。
燕览一切顺从。长公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便做主给燕览放了几天假。
自她跟了长公主开始,不说她们二人之间的怨念与不甘、羁绊与胁迫,单论待遇,燕览知道长公主对她算是不错的。
可这一休沐,燕览还无从可去了。
团团不理她,谢游兴许还在邶江,聆漪估摸着已经去逍遥自在,就连以前爱和她拌嘴的冯水也归于安稳,埋名于江湖。更遑论她更想念的人,椛娘已不在,表哥不知去处。
偌大的京城,她孤身一人。
习惯了孤独,燕览先去醉春楼顶楼看了场风景,再在包厢里饮酒独醉。酣畅快意,也甚是妙哉。
畅饮之后,燕览心中萌发出了两个念头:去寻表哥,或者去德恩寺。
她尚在犹豫,却在路过掌柜白萝之时率先打听了起来,话语比脑子快,先行从嘴里跑出,她听到自己问的是:“白掌柜,你可听闻德恩寺?”
白萝这厢忙着送酒上菜,没怎么思考,摇了摇头。
一直到半刻钟过去,白萝才又找到了燕览。她沾湿的双手在棉布手绢上擦拭着,回忆道:
“姑娘刚才问我德恩寺?”
“嗯。”
“这寺的名字,倒未曾听说......”白萝想着,“可有什么特征?”
“特征...”燕览发怔,“似乎在冬日有雪的地方,应当...离京城不远。”
她想起墨羽在册子里写的,谢游出去后回来给每个下人都祈福了一份香囊,他整日日理万机,想必这地方离京城并不远,他才好携带回来。
“哦对了,似乎在售香囊,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