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修的很简约,大理石制成的栅栏框住平原最平坦的地方,大门正朝他来时的小路。
门前,两尊与大门同高的雕塑,各伫立大门一边,如传说中保佑一方土地的守门神一样,头戴配有望远镜的军用头盔,一身军服前,双手拖着一把步枪,正举在胸腔前,不偏不倚。
宋郁雨好奇地用手碰了碰他们的长靴,却发现,那是真材实料制成的加大版靴子。
一时,他乖巧地到路边采了朵野花,小心翼翼推开墓园门,走了进去。
天,瞬间被黑纱覆盖。
门锁落下的声音,此时此刻回忆起来,也仿佛在耳畔作响,少年身形陡然一颤,随后像着魔了般,一直哆嗦。
墓园里传来手风琴震天动地的乐声,它混进黑夜的风,节奏跳跃在缕缕云层,无数个回环往复间,众多醇厚口音跟着乐器指引,唱出高昂乐声。
“是手风琴。”
久久无语的新娘,陡然出声打破少年的陈述。
众人,有的缩着耳朵,胆小地聚成一堆。还有的,打着瞌睡。
听到新娘这一句,他们不约而同的,怀疑的目光投到新娘身上。
“吴辉的尸体,就在那。”
“是。”少年垂下眼。
“我见到了你。”
他曲着食指,用关节指向吴向,眸光间,因回忆而带上麻木,看得吴向身形陡然一颤,不可置信地指了又指自己。
“我?”
见少年没有回答,他震惊地出声确认。
“傻逼,有没有认真听,这是在问你,你和你弟弟是不是双胞胎。”
许觉不耐烦地又猛吸一口烟,朝着吴向的方向,悄然吐去。
吴向没有任何感觉,反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陪笑解释:“不好意思,我和我弟弟几年没见了都,是双胞胎,一生下来就是。”
“几年没见?”谢池易一张手,按在许觉肩身上,隐隐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是,七八年没见了,就算是我来到这,去拜访他,他家里也总是空无一人,只听说他要结婚了。”
吴向在上衣摆下,摩挲着粗糙的双手,眼角,是由于紧张而憋出的泪。
这也太不现实了。
众人心中有这一猜测,却出于礼貌,都没有问出口。
新娘听到吴向这一阐述,心知肚明自己此刻应该佐证他,换得两人安稳。
“我一开始错认他为吴辉,就没急着来找你们,后来,即使我当众抛出那么伤尊严的话,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现,我就下来一瞧。”
新娘似是惋惜,欲言又止的口齿,看得许觉心里又是一烦,立马抛出沾毒般的刀子话语:“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宋郁雨一开始没想到这句有什么毛病,直到,解遇水灵巧一点。
“为什么要杀吴辉。”
整半天,这是在嘲讽新娘自己杀了爱人,还在逼别人让她重新看见爱人。
新娘一时语塞。
墙倒众人推,巫婆也出声质疑着:“我也想问问你,身为我的一缕魂,即使性格不同,但我想着思想大差不差,你,不是说不恨他了吗,为什么还要不经商量的,自己杀了我们最爱的人!”
[有点晕,巫婆是罗扎,罗扎是杨望娣,那“解遇水”怎么不来找他们?]
[他要结婚的又不是那两魂魄。]
[他们怎么不合并?]
[你瞧瞧,巫婆现在说的什么,显然几人之间有矛盾,不能合并啊。]
“结婚的前一天,你能接受他出轨?”
她说得轻巧,不在意的语气像潟湖沉寂的水域,表面水体轻拨荡漾,体内浩浩荡荡。极大的落差感,莫名的麻木冷静,她比先前都要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于是,她淡薄启唇。
“我对他,只有来俄罗斯后的记忆,我只记得我很爱他,但是,他出轨了,在我们新婚前夜,那时的我原谅了他,可我,现在的我,是作为局外人,对他最没有感情!也是最理性的!”
“你在为自己的私欲找借口!”巫婆破口大骂,各种肮脏的词汇脱口而出,像连环炮,响个不停,最后,还不忘再骂一句:“他可是守卫边疆的士兵,如此高尚的品格,你真的认为他会做那样令世人唾弃的事情!?”
“怎么不能?恋爱脑……”
“不要再吵了!”
宋郁雨大喘着气,额前发丝已经因为冒出的冷汗而湿透透的,像毛丝一样挂着,苍白的面庞,黑漆漆的发丝更显病态。
一句呵斥,四周再无嘈杂。
少年陡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缕缕后怕接踵而来,他不禁钻到男人后背,紧攥着衣角,嗓音颤抖着,试图继续方才的描述,以来掩饰周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