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老家里那边所有的开销全靠衡星一人。
弟弟的病......
衡星把烟捻灭,转了三万块钱过去。
然后像逃避什么似的,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等车。
风三番五次吹动半长不短的头发,他最近忙得没空去剪,都垂到脖颈上了。
等到困意再次袭来,深仄的眼皮开始打架,衡星才又一次把手机拿出来,想看看自己叫的车排到几号了。
结果手机黑屏,没电关机了。
衡星下意识转头看向依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最优解就是回公司,能给手机充电,还能吃点公司提供的宵夜。顺便还能加加班,拿一下加班费,之前衡星都是为了这个回去的。
但此时,衡星的三魂七魄好像被那家里那几条消息抽走了一半,更不想继续回公司出卖灵魂赚窝囊费了。
他又点起一根烟,夹在消瘦指尖,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秋夜的冷风寒意侵骨,将一道青烟吹得缥缈,但吹不散压在头顶的愁云惨雾。
夜幕之下星光微弱,人们看到的可能是几千光年前的光。
真正的星星,可能早已坍缩爆炸,只是它的光芒仍旧马不停蹄地宇宙中奔波。
衡星回家的另一个选择是徒步前往3公里外的公交站,那里还有一班夜间运行的公交车,正好经停他住的小区,走得快的话半小时就走到了。
结果走出去二里地,衡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机没电,压根没办法扫码乘车,身上也没半毛的现金。
“......”
他站在原地,身型薄得像片被夜风卷起的纸。
指间这支烟熄灭,他想再续上火,但柔软的纸盒就像坍塌的脊梁,早就在生活琐碎的揉捏中瘪掉。
空荡的烟盒被风吹到地上,衡星的思绪也跟着纷飞。
说起来“抽烟”这回事,衡星早在高二就学会了,大概是为了排解当时来自多方的压力,烟草就成了廉价的发泄口。
此情此景和当时相似度70%,衡星忍不住回忆起初次吞云吐雾的夜晚。
确切来说,是高二晚自习下课,在放学的路上。
小县城的高中也学衡水中学那套,走读生放学接二十二点。衡星手机没电,末班公交在眼前溜走,家在八公里外。因为弟弟生病的事情,他早上出门时还挨打了,后背一直到现在还在疼。
十七岁的少年在街头垂着头,略长的黑发覆在额前,在低温的风里,踌躇地走着。
拐过街角,唯一一家还在开门的店,昏黄灯色一坠一坠,一团小飞虫嗡嗡飞着。
没有什么要买的,但那时的衡星就像一只小虫子,趋光性的本能驱使他朝那里走去。
老板低头打消消乐,unbelievable和azing声此起彼伏,不正眼瞧人:“买什么自己拿。”
衡星并未往店面里面走,就站在玻璃柜台前扫视了一圈又一圈,想着什么,目光最终落在琳琅满目的烟草上,伸手指了个最便宜的:“这个。”
“啪嗒”一声,尼古丁呛得他疯狂咳嗽,眼睛也被憋红,溢出生理性眼泪,但心头的阴霾却被麻痹了大半。
很多人第一次吸烟都觉得不舒服,衡星倒没有,唯一的插曲就是:作为初次尝试者,因掸烟灰不熟练,被烫红了手背,至今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痕迹。
回忆还没完全结束,街道前方一家店铺的窗户突然亮起,灯光闪动几下,最终保持着在恒明的状态。
孤光一点萤,回忆与现实的交织突然袭击了衡星,让人忍不住愣了一下。
风已经将满身烟味吹散。他将捡起皱巴巴烟盒,丢进垃圾桶,朝那处光亮走去。
那是一扇吐司形状的窗,不需要猜测就能看出这是一间面包店。
铁色的卷闸门半拉,木质的门头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招牌的具体内容。
“欢迎光临”的迎客牌和黄铜制的门铃挂在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门上,将屋内的灯光和景致都柔和了些许。
隐隐约约中,能看到有道颀长的身影在忙碌。
“叮铃——”
这是黄铜风铃响起的第一声。
衡星微微弯腰,推开门时抹了一手的水汽。
他试探地问:“你好?有人吗?”
一进门就踢到了厚厚一沓木板,视线顺延过去,地上堆了许多装修材料以及一箱又一箱的烘焙用具。再往上是玻璃透亮如脆糖壳的甜品台,展示层空空如也,但有空气中却有甜品香甜的味道。
“你有什么事吗?”清爽的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