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信仰他了,而在这一座不算大的神武庙里,竟还有他的信徒。

    神武大帝存在于人世间少说也有一千五百年,曾经所造福过的又何止这雨师乡,世人不该如此简单就将他遗忘。

    殿下你看到了吗,如果你看到了还会觉得苍生不配吗?

    又是一年春,梅念卿在外游历多时,不免伤怀,他回到铜炉山旁的木屋。

    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屋内有人来过。

    禁制已被解除,整间木屋一尘不染,桌上的茶具摆放的位置变了,床头旁的诛心已然不见,似乎还有人躺过的痕迹。

    梅念卿心跳不断起伏,缓步四顾,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既怕惊散了什么,又怕寻不见他所期待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背对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只手里拿着本书轻声念着:“........数点寒梅映晚霜,莫道春归无客赏,风前犹带旧时香。”

    少年身形单薄,一袭靛蓝长袍。

    梅念卿呼吸停滞了,虽然仅是个背影,体型完全不同,但那姿态,举手投足间的习惯...

    少年恍若察觉到了视线,转过身来。

    当那张稚嫩却熟悉的脸庞被目光所及,他的双眸微睁,至此,再也移不开了。

    那双眼眸——历经千年沧桑依然深邃若寒潭。

    “殿下...是你吗?”

    梅念卿的声音极轻,害怕稍大一点就会惊散这个梦境,那人又会消失在眼前。

    少年——不,君吾——静静地看着他,唇角浮现出淡淡笑意,“你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梅念卿的眼眶瞬间湿润。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感,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为什么不通灵找我?就不怕我跑了吗?”

    君吾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现在的身体上却毫无违和,“你若想离开,我自不愿再困缚住你,即便是始乱终弃也无妨。”

    梅念卿顿了顿,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

    君吾眸光闪烁,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但是你回来了,我觉得你应当是愿意留下了,我说的对吗?”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

    梅念卿浑身上下一个激灵,脸颊瞬间泛红。

    半晌,他憋出句:“殿下,你学坏了。”

    君吾闻言轻笑,缓步上前,“那是想赶我走吗?念卿。”

    春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脚下的地面上,形成片温暖的光斑。梅念卿深吸一口气,离别这么久,他再也不想放手了。

    他轻声问道:“殿下,这不是梦对吧?你还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君吾挑眉,示意继续说下去。

    梅念卿凝视着那思念了十年的脸庞,希冀道:“我一直未曾告诉过你,也许年少匆忙,但我心里早就有你的位置了。”

    屋内一片寂静,连屋外被风吹着刷刷作响的竹叶声也静了下来。

    君吾的神情从愕然到柔和,几乎是一瞬的事,他了然一笑。

    “我知道。”

    又轻声道:“我一直都知道。”

    梅念卿怔住。

    “我在等。”

    君吾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人,苦笑了一声,“等你亲口说出来。你逃了太久了,我又太了解你的固执了。”

    梅念卿眼眶发酸,抬袖拂了拂眼角不争气冒出的泪花。

    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君吾平视,微微发颤地手指抚上对方的脸颊,“所以铜炉山...”

    “只是封印。”

    君吾接过话头,“我法力耗尽,消散后陷入沉睡。八年前才得以苏醒,只可惜法力未复,目前只能维持这模样。”

    又自嘲地笑了笑,“等我能化形回来时,只看到这空落落的屋子,我以为你走了,本想多恢复些法力再去寻你,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梅念卿再也忍不住,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少年的身体单薄,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暖,心脏的跳动透过胸膛传来,有力而真实。

    “我等了十年...殿下,我没有走,真的...”

    梅念卿闷闷的声音萦绕在彼此之间,“我每天都在害怕那是不是永别,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君吾拍着他的背,安慰道:“现在不用怕了。”

    屋外,铜炉山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忽而,一阵风悄然吹动了树上的梅花,零落的花瓣簌簌垂落,伴着清风飘拂旋起。

    须知梅落处,是吾未归途,难掩一念卿,夜夜覆君名。

    这份思念终是迎来了落幕,花落人惜,两相对望,也引来令人眷顾的一缕幽香。

    何以红尘绊我心,何以相思入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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