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心口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痛楚并非源于病体,而是源于心底深处那份被猝然唤醒的、巨大的愧疚与疼惜。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予的炭火、陪伴、那声“鹤儿”、那份庇护,足以成为她在许都深牢中唯一的暖源与慰藉。他欣慰于她在刁难面前展现的“成熟”,甚至为此隐隐骄傲。却从未真正意识到,在这座虎狼环伺的冰冷囚笼里,仅仅给予温暖是远远不够的。那份温暖,如何能抵挡外界无处不在的、带着恶意的窥探与如同淬毒刀锋般的侮辱?如何能抚平一个十六岁少女被赤裸裸凌辱清白与尊严时那深入骨髓的羞耻与痛苦?

    是他……疏忽了。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门板之后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耗尽气力的虚弱与绝望,在浓稠的夜色里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郭嘉死死地僵立在门外。墨蓝色的锦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他此刻激荡翻涌的心绪。抬起的手,终究没有叩响那扇门。他不能。此刻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哪怕是他的安慰——都可能成为压垮那脆弱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慢慢收回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狠狠抠进掌心,试图用这清晰的刺痛来压制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疼惜与无力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隔绝着无尽悲泣的黑漆木门。脚步沉重如同灌铅,一步,一步,走向浓重的夜色深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那被哭声撕裂的伤口之上。那破碎的、无助的呜咽,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离去的背影,也深深地、永远地烙印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此刻充满了无尽痛楚与自责的眼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