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淌出来,在门前湿冷的石阶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温暖的光带。光带中,细微的尘埃在无声飞舞。

    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逐渐扩大的门缝之后,被门内涌出的暖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很高,身形颀长,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瘦单薄。穿着一件极其罕见的墨蓝色深衣,衣料看起来柔软而贵重,在灯光下流淌着如同暗夜深海般的光泽。衣缘和袖口滚着细窄的、颜色略浅的云纹锦边。外面松松地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质地更厚实的鹤氅,氅衣的领口微敞着,露出里面深衣挺括的领缘。墨蓝色的衣袍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异常苍白,几近透明。

    光线由他身后投射过来,使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隐在门扉移动带来的光影变幻里。只能隐约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却过分瘦削的下颌轮廓。他的脚步极其轻缓,几乎听不到声响,如同踏雪无痕。

    就在大门完全洞开的瞬间,他恰好一步踏出门槛,站定在暖黄光晕的边缘。

    门内更明亮的光线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清晰地映亮了他的脸。

    苍白。这是最强烈的印象。他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薄而脆弱。双颊微微凹陷,使得颧骨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唇色极淡,如同雪地里残留的梅瓣,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然而,这一切病态的脆弱,都被他的一双眼睛彻底颠覆。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瞳仁的颜色极黑,如同最纯净的墨玉,又如同不见星月的永夜。此刻,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穿过门前清冷的空气,穿透我低低压着的风帽阴影,毫无预兆地、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初时带着一丝门扉开启时的随意,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因寒冷空气涌入而生的轻微不耐。然而,在与我的视线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