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图困住她,本质上谁也没有困住,你困住的是你自己罢了。”
“你骗我的对吧,我不信!”
姬宣辞看着文书里阴邪的阵法,抬手烧掉了那张破纸。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
最后一点灰烬飘到刘乌苏手上,像是一个故事的告别。
“你们!你们不该对我下手吗?关我的阿霁有什么事!”
公仪邪看着既生气又于心不忍,看着他简直是自作自受,”你明明知道这契约有问题为何要签?“
刘乌苏也不回话只是一直叫着张寂雪的乳名。但是怎么可能有回音。
“她怎么能留我一个人?她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刘乌苏喉结滚动不再发得出声音,双膝砸向地面,怔怔的碎声混着呜咽,“阿霁,别走——”
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残酷的人间。
填满了魔气的声音终于从剑里挤出来,讥诮的女声随之响起,“你就是个懦夫罢了,你只是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余生,胆小鬼,胆小鬼——”
声音环绕在刘乌苏耳畔,“快点去死吧,快点去陪她,哈哈哈哈哈哈。夫君,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不是他的阿霁,刘乌苏终于明白自己造出来的是个什么怪物。
“我错了吗?”刘乌苏声音低到只有气音,喃喃两句,“那我该怎么办?”
刘乌苏踉跄站起来,轻轻托住剑柄,失魂落魄的看向,公仪邪两人。
下一秒,刘剑客抬手抛来什么,登时在空中炸成一片。
姬宣辞急忙护住公仪邪。
噗呲一声,鲜红色的雾喷溅到房顶和姬宣辞的宽袖上。
滴答滴答——顺着袖子,一半洇在姬宣辞来到人间买的天水碧罗袍的大袖上,一半流淌到地上,甚至溅在他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上。未及转睫,那腥气就散满了整个空间。
刘乌苏是下定了决心,甚至考虑到会被拦下,他是故意的。甚至自曝了丹田。
大概是身体里的血已经溅空了,那人躺在地上,手里还抱着那用来刎颈的剑,面如缟素,两颊微微透着灰白的青。腹部大开着。哪怕知道公仪邪不是小孩,姬宣辞还是遮住了他的眼。
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了。这人使了很大的劲,很难想象这人把自己喉脉近乎全部割断了。
公仪邪不免受了很大的惊吓。神的那一面告诉他大惊小怪,人的那部分却全是对亲眼见证生命飞逝在眼前的惊恐。
武神的他在战场是切瓜砍菜,初出茅庐的小少爷也就杀过鸡。
哪怕知道自己是神躯也不免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公仪邪眼眶蓄起泪,“他明明只需要把剑给我们——”
“阿阳!”姬宣辞打断他,“他在张氏死去的那一刻就随她去了。他的‘筋骨’被抽去了。”
公仪邪沉默,半响,“可他明明是个人才,若不是这一遭步入长生大道也未可知。”
姬宣辞用干净的那只手抹掉公仪邪堪堪流下的泪,“有时候长生的孤寂比长生本身更可怕。”
血痕干涸在地上,一座碑竖起。
风把房门合上,顺便带走了刘乌苏在世间最后的余温。
刘剑客在这世间没有留恋去地府偿还他的罪孽,而这天地间不会再有一个张寂雪再爱他。
姬宣辞手虚空一握,剑中魔气灰飞烟灭,把剑递给公仪邪。
起身,把剑死死插进墓旁,两人默默离开。
剑穗随风轻抚着碑面的名字。后人都知道这个合葬墓。
——
“阿阳,阿阳,你等等我嘛。”
公仪邪看向他,“你说这世间情爱是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这世间人千千万万总会分离为何纠结那不过须臾的情?”
姬宣辞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开口,”世间情爱如春夜微灯,灯芯愈短,风来则颤。若是有人为它剪灯添烛,他也能如长明灯一般。或者人远未归,人愈远,思愈切,哪怕山高水长,仍有人留窗待月。”
公仪邪无语,“你别说这些文绉绉的。”
“好吧好吧。最简单的元好问曾说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人类啊,不就是因为有情才有言红尘滚滚。左右不过一句若你死了,我也不独活。”姬宣辞抬眼望来眸光软软一扫最后落到公仪邪的唇瓣,眼神灼灼,像是月光开了一个玩笑,掬起一捧带了度数的酒,未饮先醉。
姬宣辞眸似晓星倦时犹带三分情,公仪邪慌忙垂下眼,避他那一睇。面上不显,耳根悄悄染上霞晕。最后那句他就像是对着自己说的。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拙见。”姬宣辞话锋一转,“这世间大有并栖之鸾大难临头劳燕分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