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更多的哭喊、哀求、撞击铁门的闷响爆发出来,防空洞里乱成一团。
混乱中,琳波契猛地抽回了被伊尔莎握住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着撕裂感。
她“嚯”地站了起来,怀里厚重的书“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硬壳书角砸出一声闷响。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或是在书本中寻找答案时显得沉静的黑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冰冷、决绝、不顾一切。
“琳波契!”伊尔莎惊叫,试图再次抓住她。
琳波契像一尾滑溜的鱼,猛地侧身避开,动作敏捷得不像平时的她。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穿透混乱的人群,瞬间锁定了防空洞深处——
那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备用的消防水管和清洁工具。
而这些工具之上、靠近拱形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覆盖着铁丝网的通风管道口!
那是连接地下掩体通风系统的支管入口!
奔向至亲的疯狂渴望,在巨大的恐惧催化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琳波契像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路撞开挡路的人,对身后的惊呼和责骂充耳不闻。
她冲到那堆杂物前,踩上摇摇晃晃的木箱,踮起脚尖,手指死死抠进通风口铁丝网的网格!
“琳波契!回来!你会被轰炸的!”奥托焦急的声音传来,试图拨开人群靠近。
轰炸?
死亡算什么东西?
琳波契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通往外界、通往哥哥的孔洞!
她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那坚韧的铁丝网,指甲在粗糙的铁丝上摩擦、断裂,传来钻心的疼痛和温热的濡湿感,但她感觉不到。
铁丝网在一声滋啦中被她强行扯开了一个豁口,足够她瘦弱纤细的身体挤过去。
没有一丝犹豫。琳波契双手扒住豁口边缘冰冷的混凝土,身体猛地向上蹿起。
肩膀和肋骨狠狠刮蹭在粗糙的管道内壁,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她闷哼一声,却毫不停顿,双脚蹬踹着墙壁借力,整个人如同泥鳅般,硬生生从那个狭小的洞口挤了出去!
“琳波契!”
她听见伊尔莎带着哭腔的尖叫和奥托震惊的呼喊。
但这些连同防空洞里所有的混乱与绝望,瞬间被隔绝在身后厚厚的混凝土和铁丝之外。
*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充斥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
琳波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尖锐的金属边缘不断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膝盖,每一次呼吸都吸进呛人的粉尘。
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冰冷而绝望地延伸着。
就在肺部快要爆炸、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传来的、沉闷而遥远的战机呼啸声!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光亮爬去。
出口被一块沉重的、覆盖着伪装网的格栅挡住。
她咬紧牙关,用肩膀死命地顶!
吱呀吱呀,一次又一次!
格栅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终于被她顶开了一道缝隙。
新鲜的、混杂着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琳波契几乎是滚落出去的。
她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鼻息贪婪地起伏扩张,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清了周围。
这里是学校后厨堆放杂物的小院,离主校区有一段距离。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记忆中的湛蓝,而是被一种污浊的、翻滚着浓烟的铅灰色灰尘所笼罩,如同一块铺天盖地的肮脏裹尸布。
西方远处地平线上,暗红色的火光如同地狱的熔炉,在灰暗的天幕下无声地燃烧、跳跃,将低垂的云层都映染成不祥的血色。
沉闷的爆炸声如同巨人擂动的战鼓,一阵阵自西向东滚过大地,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战争,不再是收音机里遥远模糊的词汇。
它以最狰狞、最直观的方式,撕裂了琳波契认知的世界。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灰尘和咳出的泪水,顾不上膝盖和手臂火辣辣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校服早已在管道里蹭得污秽不堪,多处撕裂。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通往橡木溪谷的道路,一路狂奔。
风吹起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的长发,被遮挡的视线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