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妈说,你大学在北方,去年才回来的,你为什么,”
谢放停顿一下,小声,“你为什么不在那边工作,反而回到这里了。”
他盯着杨书桥的眼睛,那双揉碎星星的眼睛半睁着,却格外明亮,让他想到了小时在楼顶看到的繁星。他听见杨书桥叹息一声,用困倦的声音问自己。
“那你呢,为什么留在这里?”
谢放干笑一声,不自在动了动身子,“之前不是说了,我想留在这里看风景嘛!”
见人依旧盯着,谢放轻叹口气,说:“好吧,其实也还有别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跟你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都给我安排好了,不管我学什么专业,她都会让我去亲戚的厂里上班。”
“我不想给别人打工,就被赶回来了。”
“不过,反正我也没体验过这里的生活,就当实现小时候的愿望了。”
他看向身边人,目光灼灼。
“我说完了,该你了。”
“我和你差不多,”杨书桥平躺下来,左手臂碰到了谢放身体,他能感受到对方有一瞬间僵住,身子往里侧挪几分。
“我喜欢这里,这是我的家。”
“你家?”
“嗯,我的家一直在这里,后面读书了才出去。”
谢放忽然想起来他妈提到杨书桥总会带着遗憾,说他天生是读书的料,但命不好,到读书的年纪就成了留守儿童,后面父母赚钱了,却碰上意外事故离开了人世。
谢放想不到那是什么感受,他从来没吃过父母不在身边的苦,一直被偏爱长大,他不禁眼眶有些湿润。
杨书桥像是知道他的情绪,左手搭在他右掌心,敲击着安慰,动作很轻,却敲进了他心上。
他眨巴着眼睛看人,安慰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握紧掌心,紧紧将人的手指包在中间。
杨书桥没抽回手,翻过身来用另只手盖住他耳朵,声音很轻。
“睡吧。”
“杨书桥,”
“嗯?”
“我现在在创业,行得通的话,我带你一起赚钱。”
“好,睡觉吧。”
这话像有魔力,谢放闭眼睛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杨书桥伸脚勾住床尾的被子,轻轻为他盖上。
夜雨依旧下着,密集的雨滴落在积了水的堤坝上,声音意外和谐。
谢放生病了可过舒坦了,吃食被人全权包揽,心情好了就去种田、放羊。
杨书桥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除去钻树林,其他的都能满足。
他的舒坦日子没过两天,他妈妈曾黎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先是嘘寒问暖,紧接着就是盘查。
曾黎是了解自己儿子人品的,就是个任性的、没脸没皮的、缺心眼的混小子。
把他丢到山里,碰上杨书桥这老实人,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连吃带拿。
谢放对她评价可不赞同,振振有词,“什么叫我连吃带拿,妈你了解吗就胡乱给你儿子扣帽子。”
人杨书桥可是没有半点意见,心甘情愿的。
谢放悄悄看向杨书桥,这人下午没什么安排,之前会钻进房间,今日出奇的坐在旁边俢锄头。
“杨书桥,”谢放移开手机喊,见他回头先指电话,又指向房间示意他回去。
见杨书桥回去了,谢放又往公路走去,他私心的不想让杨书桥听见对话。曾黎女士的连环攻击他已经遭受了十几年,甚至能插科打诨打几个来回。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听见曾黎劝他回家,他垂下眼眸,说:“妈,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我们说好了的,我要在这里呆一年。”
那边声音大了起来,“你就那么想让我松口!那些东西有我给你安排的好!”
“那是我喜欢的,我不想去厂里上班。在你们看来那是好工作,但在我看来,不是。”
见对面还想劝他,谢放说:“妈你要还劝,我就挂了。”
对面立马换了话题,谢放提高声音,和人简单说了这月情况,他没隐瞒自己长疹子,也没忘记说杨书桥的照顾。
最后,他听见他妈妈说。
“小放,不想待了就回来。”
“我知道了,我后面会回来的。”
挂掉电话,谢放低垂着脑袋,他不想在这里他还可以回家,可杨书桥的家就在这里,他如果不想干了,他又能去哪。
这个山里,其他人都搬走了,如果他也走,杨书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不喜欢说话,万一真变成哑巴怎么办?
谢放眼圈有些发红,抬头看见杨书桥站在堤坝上笑起来。他快速走回去,故作轻松开口。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