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仰起苍白的脸正对天花板的自己。
长方体造型的深棕色浴缸边缘略微外翻,表面光滑得使瘫软在地的身体无法坐稳,一直往下出溜,最后向左砸向交错拼接的地砖。一只手恰好掌心朝她站立的方向摊开伸出,手腕的红绳被地面的水渍濡湿,鲜艳的颜色转为暗沉。
一切都有了解释,正常迈步是一下一下的;假如东西轻,提在半空或者拖地直接往前走,声音会持续不断。排除这两项只剩下重物,重物就是先前在地上看见的躯体,被它拎起来,剩下一半拖到地上,它后撤一步再把它拉至腿边,停住,声音才会一卡卡地响起。
简单复盘过后,身体的运动轨迹也随之明晰:视线以外的地方,有东西拖动这具身体,被发现了就会消失,第一次拖到卧室中央,第二次则拖到浴缸边,两次都被误打误撞打断,最后暂时放置在卫生间。
季问棠蹲下身子想仔细瞧个究竟,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再度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就在面前,后背紧贴着浴缸,寒意一阵阵透过衣服刺进皮肤,她变成了她。
与昏迷前的唯一区别是:浴缸的出水口被打开了。清水哗啦作响地灌入浴缸,在醒来和站起身的过程中,缸底已积了浅浅一层水波,且水位仍在上升,估计过不了多久放人进去就能漫过口鼻。
季问棠心平气和地想到:“它想淹死我。”
随便找个尖锐物品爆头就能解决的事还要大费周章地拖到卫生间再放水,幸好很多亡魂自带谋杀方式强迫症。
重新回到原本身体中,这次的两扇门被轻易打开,看来第一次是因为没有实体才无法开门,她畅通无阻地走出酒店登上地铁。
工作日坐同一班列车的人很少,坐地铁回学校得十几站。季问棠往后一靠又开始补交,然后赶在到站前被流水声惊醒,睁开眼看见对面的小不点举起塑料玩具用力挥舞,不依不饶地要亲妈欣赏窗外的挖掘机。
“妈妈你看挖挖机!”
女人显然被吵闹折磨得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附和:“嗯,挖挖机。”
“看挖挖机~”孩子又扭身朝向最近的漂亮姐姐,拉长尾音很俏皮地提醒。挖挖机神赋予她号召所有人观赏挖挖机的职责,显然她是个尽职尽责的孩子。
季问棠扯出微笑:“看见了,好大一个,”
“我以后要买一个这么大的,”手臂完全展开做出囊括全世界的架势,不顾亲妈的尴尬,傻里傻气地跟陌生人畅想未来:“姐姐你坐兜里。”
“好。”
特别有活人气的小孩儿,难怪白发苍苍老年人对享受天伦之乐的执着。感觉有这么个叽叽喳喳的小玩意在身边能冲淡不少暮气。
“下一站:福临路,请需要到达金银八中的乘客带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拜拜。”同小朋友道过别往学校走去,季问棠整理好心情。
横竖哪里都难过,倒不如遵从本心。
“林未可几分钟前在你的床上看见你。”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是我第二次沿着你走过的路逃跑。
门卫按动按钮,金属栅栏在她身后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