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听见了,那没事了——不对,”林未可一把把帘子扯开,盯了一会儿外面又看向身后:“声音也在飘,到处飘,会飞的耗子……蝙蝠?呀!它在上面!”
肚子里的心脏被这么一吓,又快蹦出来,孟禧大气不敢喘,撩开一边布料,透过缝隙观察。
林未可爬起来打开台灯,拱来拱去寻找声源。
米黄的薄纱全包蚊帐远远看去像个纱罩子,本来是挡蚊子的保护网,此时更像捕捉的陷阱,她想起看过的某篇语文阅读,古人抓萤火虫装进半透明的纱布里借光读书。
萤火虫的幼虫呈蠕虫状,体节分明,体表多为灰褐色或黑色,有的种类还长有疣突或刚毛。腹部末端能发出幽绿色的光,如同随身携带的小灯笼,用以诱捕猎物和防御天敌。
远看美丽的荧光,凑近了就是一条条蠕虫。
温度在上升,或许源于错觉,她睁大眼睛,太阳穴一突一突,眼前一片模糊。
密闭的空间兜着光和晃动的影子,人半坐起身在其中爬动,白的光黑的人形。室友的肢体投影到布上,如同虫子的节肢轻轻摇摆。
古人看着竹简也会这样吗,黑黑白白缠斗作一团,复杂的笔画时亮时暗,看得他头昏脑胀,无法辨别虫足与墨迹。反正她看晕了,晕得顾不上找东找西。
浑然一体的黑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散了,七零八落地脱离,长条地、浑圆地滚过大荧幕般的纱帐。
人、蠕虫从未如此紧密地相生相惜。
幻觉。
我产生幻觉了。
仅剩的理智提醒道,孟禧想吐想闭上眼,可她闭不上,呆愣地往前探,几乎要相信其实对面蚊帐中蠕动的人其实一开始就是虫子组合而成,今天恰好散开来。
“也许是飞蛾,趋光的大飞饿落在蚊帐周围摩擦布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刚刚我在旁边才找到一只。”平稳的声线紧紧拉住残存的神志将其拖回现实。
孟禧浑身一震。
林未可对此毫无反应,像独立于两人开外,继续寻找,终于找到目标,快快乐乐地叫出声:“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飞蛾还是别的?
季问棠直觉后者更贴切。
“啪!啪!”
忽然有人拍手,像是往平静海面扔了块石头。
转眼间,前后左右都都响起来。它们从各个角落冒头,越聚越密,最后变成"轰"的一声,涨潮了,海浪从四面八方涌上沙滩。
后背越靠越后,直至抵住墙面,而墙壁之中,同样传来源源不断的掌声。
“你好你好!”左侧的林未可喊。
“你好你好!”右侧的林未可喊。
“你好你好!”床下无数张林未可的嘴巴高喊。
喊声错落有致地遍布狭小的寝室,喧闹到思绪无处安放。
手拉住面前遮挡视线的布料,稍微用力就能掀开。
也许外面空无一人,也许人头攒动,探出身子,底下同一张脸便重重叠叠地投来目光。
昏暗的床铺里,只有她一个人僵硬地坐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铺天盖地,弓起脊背在周围翻滚,惊雷般的呼喊不绝于耳。
只是声音而已,甚至没有带来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说明它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胡乱行动反而会给它可趁之机,不要逃跑要忍耐。
季问棠心如乱麻,对外表现只是静静地像尊菩萨般坐着。
手摸索空空如也的墙面,冰凉粗糙,凸起白泥疙瘩,她在叫,她张开嘴,墙壁里面有许多张开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响声。
她有牙齿,说话时嘴唇开合,闭合时或许将手指咬住。
该把手抽回来,离远点儿,可是床的护栏低矮,稍不注意便翻下去,靠着墙至少能保证身体处于内侧不会因为慌乱而失去方向感。
季问棠没动。
过了一会儿,掌声落潮退去,真正的属于现实的聊天逐渐落进嗡嗡作响的耳朵。
“它好像知道我在找,突然听不见了。”
“塑料袋的声音似乎真的没了,但拍皮球的声音还在。”
“大吗?”
“不大不小,听起来烦,睡着了还好,隔壁的没人了还在响,是不是她们留下的闹钟或者其他东西没关。”
林未可无惧无畏并且另起一茬:“你知道有个故事讲的就是男人杀妻,妻子还魂——”
“我知道我知道,别说,至少别在现在说,孩子害怕。”
“也是。”
“要不睡了吧?”孟禧平躺下来,双眼圆睁道,经历昨晚她宁愿硬憋睡意也不要熬夜了。
“行吧。”话尤未尽,勉为其难。
“明天你中午有空,可以陪我去找阿姨借钥匙看看隔壁寝室吗?”不探出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