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杨哥只好收了神通:“讲完题就回去上早自习哈。”
“杨哥再见。”
目送矮胖的杨哥像只企鹅一样踩着酱色皮鞋远去,季问棠把注意力放回试卷:“这道做辅助线的思路是什么?看答案一点就通,考场上半天想不出来。”
施喜看了眼题目,细长的手指轻点题干:“它给出了这些条件,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先根据这个公式……”
“明白了。”边听边在题目边推演,最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辫子随之颤动,像脑后盘踞的几条小蛇。
编的时候光想拖延时间,编好后发现效果丑得惨不忍睹,施喜垂着眼睫凝视"杰作",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温声开口:“不好意思,没编好,可以给我个机会再来一次吗?”
“留着吧,辛辛苦苦半节早自习的成果,”从辫头捋到辫尾,算算时间是时候该回去做课前准备了:“好了,收工,再不回班赶不上要第一节课了。”
预料之内地,刚踏进班就迎来某同学的明褒暗贬。
“头发真有个性,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人不可貌相。”嘴上挂着"有个性"的夸赞,却挤眉弄眼表情浮夸,放大的音量瞬间吸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
冷淡地瞥了眼哗众取宠的家伙,她径直朝座位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
更多尖酸刻薄的话临到嘴边,男生眼前一晃,一抹身影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将打量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笑着,眼睛里却毫无笑意,直把对方盯得浑身不自在地别开脸,施喜才漫不经心地调侃道:“别具一格吧?感谢学委暂时把头发借给我胡搞。”
他主动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话刚说完,季问棠却仿佛浑然不觉方才剑拔弩张的焦点,若无其事补充道:"我确实挺喜欢。”
后排围观的林未可来回扫视她跟施喜,察觉到施喜的视线扫来,忙低下头,细碎略长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余下一片阴影在额前晃动,让人瞧不清此刻的神情。
第四节课后,季问棠被林未可亲热地拉出座位:“冲冲冲,听说三楼上新了咕咾肉,排队的人爆满,我让隔壁这节体育课的朋友帮忙打好了。”
食堂坐落于生活区,与教学区靠一条贯穿马路的天桥连接。
每到饭点,廊桥上学生挤学生,挤的学生嗷嗷叫;廊桥下轿车挤轿车,挤的轿车按喇叭。
艰难地从外面的人堆钻进食堂里面的人堆,林未可领路找到最角落的两个打好饭的餐盘。
“你同桌手艺比我都好,应该经常给妹妹或者女朋友之类的编,我到现在还不会搞复杂的发型。”
“应该吧。”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糖菠萝送进嘴里,随口附和。
“感觉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啊?嘴里的菠萝块顿时索然无味。季问棠迟疑地、沉重地缓缓抬头,林未可正左手托腮,眉眼弯弯,目含期待地瞅着自己。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最注重男女有别的年纪,碍于自尊心,对表露异性的欣赏一般讳莫如深。
除非是不太一般的情况。
所以林未可是在以好朋友的身份分享女生的小心思。
此情此景,似乎应该回答类似于“是啊,跟你很般配”的话,但是——
“他的温柔其实薄如蝉翼,一戳就破,感觉是那种会蹲在岸边笑意盈盈地说拉你出水然后往你脖子上套绳子的家伙。”
如果实话实说,没有证据,跟其他人对他们的关系截然不同,可信度低。
如鲠在喉,好话坏话轮了个遍,最后她选择居中处理:“大概吧。”
“你觉得呢?”锲而不舍地继续问。
“嗯……我觉得还好。”
林未可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潮,须臾扬起脸,眉眼舒展,语气欢快:“可能是我多心了。”
说罢,她露出些许困惑:“这么形容虽然有点奇怪,但我真的有种错觉,他好像温柔的不太安全,像裹着毛毯的冰块,再软也是冷的,接触久了容易冻伤。”
深有同感。
“还有,他的很多行为有时候有点越界了。说话的时候绅士风度,理清楚关系,实际上次次非要跟你当同桌,你知道有两个女生看不惯你就是因为他吗?早上的那个人也是,先跟他不对付,其实只是借你的由头。可能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我就是觉得,他搞出来的事似乎对你造成了困扰。”
那倒没有,平心而论施喜每天勤勤恳恳充当帮忙抱作业、讲题的免费劳力,提供的帮助比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多多了。
被跟踪、跟陌生人的关系恶化对她来说确实不算困扰。
光指自己的话,季问棠相当坦诚地承认:“其实没有,帮助比困扰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