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长久沉浸,几乎仅是眨眼间她便拉下了季湘的手。
“好,我答应湘儿。”
季湘心满意足。她不再逗留,捏住披风转身迈出屋。等候已久的仇翎与贸笠举伞而来。夏莹小跑回到楚景宁身后,秋菊将三人一路送出长信宫。
冷雨浇灭了宫道内的烛灯,四下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外唯余漫长的黑。季湘面色凝重地举着纸伞行于仇翎与贸笠之前。她脑中不断思考着近来所发生之事。吃人疯、楚辰、楚栎、何如萱、安慕青,以及……
余超、甘之戎。
这些人不论眼下是生是死,背后皆绕不开何氏。那夜将何如萱推下宫墙之人是谁?锦阳宫的那场大火是否与之有关?甘之戎究竟是死于心疾亦或是遭人暗害?他的死如此蹊跷,余超的说词尚未完全得到证实,皇帝亦明知那仵作受命于何氏,他口中无一句真话,为何还要这般快的盖棺定论?
难道说甘之戎的死是皇帝与何氏共同促成的?那么楚辰呢?他的死是必然?
还有甘可,甘之戎的独女,她的身上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为何会与季晴菀生得那般像?
“阿娘……”季湘想及此轻喃出声。黑夜骤然一亮,惊雷落下,季湘猛然睁大双眸,“季荨贞”三字于她脑海中浮现,她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可能呼之欲出。她双眸微虚,握伞的手不由缩紧。
甘可会是阿娘胞妹吗?
不。
季湘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答案。她想,若是季晴菀尚活着,而今亦该至暮春之年。除非这世间真有容颜永驻之法,不然甘可如何瞧都不会是与季晴菀同岁。似乎她是季荨贞之女这个可能都要比她是季荨贞本人这个可能要大。
可据姑姑得到的消息,甘可乃甘之戎与妻吕氏独女。吕氏十月怀胎,孩儿若是被人掉包,甘之戎若是有所欺瞒亦不无可能。甘之戎身死,甘府一夜之间衰败,甘可却置身事外,季湘不得不怀疑此事是否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甘可确与季荨贞有瓜葛。
但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又或者是她多虑,其实季荨贞早于当年那场大雪中便丧了命,甘可亦不过凑巧生得那副容貌,亦不过……与彼时尚在季府的她一般有所易容。
季湘怔然。推测的方向越多,疑问便在她心头越滚越大,最终乱成一团麻。离曲台殿近了,那立于殿门下提着烛灯的几个身影愈发清晰。季湘不得不暂时收回思绪,她想,这一切或许只有亲自寻上甘可试探一番方能知晓。
“三殿下!”瞧见季湘三人身型最先奔来的是喜儿。她撑着伞,小桂子紧随她,其后是曾萍萍与石芳。自安慕青去后,这二人便被季湘纳入了曲台殿。四人提灯照亮了季湘脚下的路。
因披风裹身的缘故,季湘这一路倒也未怎么淋到。
她立于屋檐下,转头眺望灯火稀疏的深宫,垂眸沉思一阵后示意喜儿、曾萍萍与石芳附耳靠近。她同三人轻声交代着。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颔首应是,她们举伞迈步朝浣衣局的方向而去。
雨势减小,一宫人压低脑袋,步履匆匆朝着长信宫的方向赶。他神情紧张,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周遭,似在警惕着什么。脚步声渐近,闻讯赶来的少女清咳了一声吸引了宫人的注意,他仓惶收回视线朝少女俯身一拜,“秋菊姑娘。”
秋菊识得此人,他是替皇后守夜的宫人。秋菊探出脑袋朝宫外看了一眼,未瞧见旁人后方问向宫人,“何事?”
宫人不敢耽误,忙从袖中抽出手,摊开掌心朝秋菊呈上。秋菊定睛看去,那人掌中赫然是一粒珍珠。秋菊眉宇轻蹙,宫人解释道,“姑娘,这珍珠乃是奴才无意中从皇后娘娘口中得到的。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特来禀告殿下。”
秋菊闻此拾起珍珠捏于掌心,“此事我会如实禀告殿下,你且去吧,切记莫要叫人瞧见。”
“是。”宫人转身快步抛开。
秋菊阖上宫门小碎步往东屋去。屋中尚燃着烛火,楚景宁静坐屋中翻着书,夏莹立于她身后。她视线不断瞥向楚景宁手中那张停歇许久未翻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