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季湘生吞活剥。
何牧猜到他欲意何为,他快手将他拽住,低声斥道,“臻儿,眼下可不是犯糊涂的时候。”他目光冷冽,只将楚臻惊了一惊,他紧咬后槽牙不敢再轻举妄动。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皇帝不得不提前结束今次秋猎。启程回都的前一日,余超以弑君未遂,谋害皇嗣之罪被施予腰斩。甘府家丁与丫鬟对甘之戎因独女中选怨恨皇帝一事众口一词,然而皇帝的责罚尚未下达甘府,甘之戎心痛猝死的消息便先一步传来。
为告慰亡子,亦为安抚楚辰母家刘氏,皇帝下旨对甘之戎开馆曝尸,以儆效尤。
甘府家丁以知情不报罪尽数被流放,余下女眷则被发配浣衣局为奴。至此,大熵四殿下楚辰之死方彻底盖棺定论。
史书载:弘帝十七年九月,帝之四子楚辰,秋猎坠骑,医救不效,年四岁余而殇。同年九月,何皇后崩,年三十六。十月,葬孝陵,谥曰:庄文皇后。
秋风萧瑟,马车颠簸。
季湘挽着楚景宁臂弯倚于她肩头,楚景宁眉头紧锁。季湘抬眸,“姑姑可是还在思索甘府之事?”她们皆明白,余超的出现离不开何牧与楚臻的推促,他们背后是否当真有所谋划不得而知,但甘之戎的死实在过于蹊跷。
除此之外,最令众人费解的当是皇帝发配了包括甘之戎之妻在内的所有甘府女眷,却独独对甘之戎之女甘可,亦是当今丽妃娘娘的处罚只字未提。
楚弘无心追究的态度显而易见,国丧当即,众臣亦不敢在此档口贸然进言。
楚景宁回神将季湘揽住,她轻摇首。那日之后她确也尝试过就此事与楚弘再议,可得到的却是楚弘的质问,“皇姐心中便无何事瞒着朕吗?”他步步紧逼,“皇姐,朕可还能信你?”
楚景宁不知楚弘彼时所指究竟是什么,但她猜想大抵是关于季湘的身份。楚弘并不糊涂,自季湘从吃人疯手上脱身后楚景宁与纪清漓对她的关注皆被楚弘看在眼中,更莫说那日随她等而来的人中尚有时茗与柳子衿。
楚景宁于心中叹了一口气,相比于这个,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对季湘那说不清,道不明亦不能的情愫。
季湘思忖片刻又问,“那可是父皇责怪姑姑隐瞒了湘儿与盈儿交换身份一事?此事该是怪湘儿的。”
毕竟当初是她央着楚景宁莫要道与旁人的。
“湘儿莫要多虑,你父皇并未提及此事。”楚景宁坦言,“我适才是在想该如何将辰儿之事道与他舅父。”
淑妃死前将尚在襁褓中的楚辰托付给她与刘劲舟,怎奈何氏奸诈,刘劲舟防不胜防,终致刘氏举家调离郢都远赴戍边。他一去三载,而今再得到楚辰消息却成了死讯。楚景宁难免愧疚,刘劲舟离都前将半数刘家军留给了她,便是期望她能于何氏手下护住楚辰。
可她到底是未能做到。
季湘心疼地拥住楚景宁,她知这人心中该是又在自责了。“姑姑,湘儿今日不想随父皇一等回宫了。姑姑,湘儿今夜可能暂歇姑姑府中?湘儿有一人想引荐姑姑。”她侃然正色。
楚景宁观其面色知晓她所指那人身份该是不简单,她静默片刻,“好。”
是夜,月色朦胧,长公主府院墙上迅疾闪过两道身影。二人一路乘风朝城门而去。城墙一处是昏昏醉倒的三五个守卫。季湘止步于下,她四处张望,似在搜寻着何人的身影。
楚景宁从后握住了她的手腕,“湘儿……”刚才一路她皆尤为担心季湘的伤势。眼下看这架势季湘该是打算带她出城的,她望着高墙陷入沉思。
季湘回握住她,“姑姑放心,待出了城便不远了。”她话落头顶倏然响起一阵哨音。二人循声抬眸,正对上三道黑影。三人背着光俯身与二人对望,虽无从辨别三人容貌,但楚景宁亦能猜到会是谁。
季湘朝三人挥手,三人会意将两根绳索从城墙之上坠下。季湘上前攥住,试了试结实度后递向楚景宁,“姑姑。”后者颔首。二人借着绳索攀上城墙。季湘左手有伤,还未攀至一般便体力不支,她心道高估了自己,她手臂颤抖,紧咬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