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一阵恍惚,她抽回手立于原地,对平儿的折而复返感到惊讶。按照计划,皇帝秋猎之际便是萧芸离开郢都之时,小世子与平儿自不例外。中秋之后萧芸与平儿再次取得联系,这便是丽妃从平儿口中得知的。
丽妃压下心中的疑问平静道,“我不走。”她话落这方注意到那漫天的大火,她蹙了眉,视线落在平儿眼尾下的一抹尘灰上,“锦阳宫的火,可是你……”
她双眸圆睁。
平儿未打算隐瞒,她颔首,“是我。何皇后已死,楚皇宫时下乱成了一锅粥,你莫要再耽搁了,王姬那处尚等着,你快些随我走。”她说着又要上前拽丽妃。自中秋那夜王纥应察觉宫牌丢失后这皇宫内外便愈发严防死守起来。
她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出宫亦不再容易。
何如萱,死了!
丽妃惊诧不已,她一时未防,被平儿拽出几步后方惊醒,她反攥住平儿小臂,“我还不能走。”她侃然正色,“我要见之人尚未见到,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平儿烦躁回头,她斥道,“一个都不知死了多少年的人了,你便是见到又能如何?你今日不随我走,还指望有生之年能离开这皇宫吗?”
“无需你操心。”丽妃瞪着她,“便是不能如何亦是阿娘生前的夙愿,我若见不到她,便是死亦不会离开这皇宫!”她推开平儿,“你走吧!你们都走!走!”
平儿踉跄了两步,“你,简直不识好歹!”她转头看向锦阳宫的方向。
小雨淅沥,空气中的焦火味渐自被冲淡。
平儿攥紧门扉,她咬牙压下怒气跨步坐回桌边,她一反常态不再急躁,转而拾壶斟起茶。
丽妃不明所以,她将平儿拉离凳,“你这般是作何?还不快走!”她唯恐平儿留下把柄,惹火烧身,不断推促她离开。
“你适才不急,时下这般心急作何?你不是不走吗?那我亦不走了。”她故意吓唬她,“待会儿便让御卫一同给抓去,给何皇后陪葬。”她抱臂靠在门上,满脸戏谑,只将丽妃气得直跺脚。
“你到底要作何。我说了,我不走。你若再待下去,王姬那处……”
平儿挑眉打断她,“哦~原你是挂心王姬,我还以为你是担心自己被我牵连了呢!”
丽妃被挑明心思,霎时变得面红耳赤,她又羞又恼,咬牙切齿,恶狠狠望着平儿,“你爱走不走。她是你主子,届时有个好歹自亦与我无关。”她甩袖转身。
平儿快手拉住她,“你就不能心平气和些好好与我说?这般凶巴巴的指望谁会喜欢?”她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迅疾松开手,黯然垂眸,“王姬令我来时已同我说好了,若我一刻钟内不回去她们自会离开。”
她转身望向漆黑长夜,雨声灌耳,每一下似都打在她的心尖,让她痛苦挣扎。她攥拳合眸,一息后复睁开,“你放心吧,王姬很安全,三殿下离都前已为她谋划好了一切,还有吟烟阁主相助,她们会顺利离开郢都抵达西戎的。何皇后的死与锦阳宫大火我都处理得很干净,未叫任何人察觉,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所以……”
你,亦会很安全的。
她一口气说完心中沉甸甸的感觉似有所缓解。
她转身坐于桌边,拾起那倒了一半的冷茶咽下。
丽妃凝视着她不知说些什么。平儿搁下茶盏对上她视线,随即又恢复了那一惯不着调的作态,“若非王姬令我留下护着你,我方不愿待在这破皇宫,你看什么看?你不乐意对着我,我还不乐意对着你呢!整日就会对我凶巴巴的,也就我能受得了你。”
丽妃轻哼一声迈步走近,她扬手。
平儿下意识的后仰,她结结巴巴道,“你!我说你至于吗?说不过我就打我?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我怎么说亦是个姑娘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吗?我警告你,你最好……”
掌心落下,她惊然闭眼,未道完的话亦被压了回去。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感未来,反倒是眼尾下似羽毛划过般稍纵即逝。她试探性的睁开一只眸,入目正对上丽妃送到眼前的那只沾了尘灰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