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之死
杳杳坐在果园的石凳上,手里拨弄红珠算盘,吴管事立在一旁,十分拘谨,和之前同她报账完全是两幅模样,他试探着开口,“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果园这个月……”

    “不着急。”乔杳杳漫不经心问道,“吴管事,咱们先聊些别的。”

    “不知道小姐要聊什么?”四月的天热不到哪里去,可吴管事的衣领子却沾汗。他抬手的瞬间不经意露出手上抓痕,指头缝里有些泥土,乔杳杳看了两眼却并未说什么。

    她问道,“不知春娘许给哪个人家了这么不愿意,刘氏夫妻应当是极为疼爱自家姑娘的,怎么就……”

    她没往下说,吴管事磕磕巴巴开口道,“不知,也许是……”

    老实人不会撒谎,就算撒谎也漏洞百出,因为他们良心不安。

    “吴管事,你心安吗?”

    吴管事“噗通”跪在地上,沉月给乔杳杳端来热茶,她垂眸,热气氤氲在她眼前,烟雾缭绕。

    “吴管事,你在庄子上多少年了?”

    “八年”

    乔杳杳点点头,“你也算是庄子上的老人,李管事、王管事都没你时间长,我母亲八年以前就让你在庄子上操劳,这八年你可怨?可恨?”

    吴管事惶恐,“不敢,乔夫人待我极好救我于危难,不曾怨不曾恨,心中感激不尽又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欺上瞒下,迟迟不报!”

    乔杳杳的茶盏摔在石桌上,

    “你明知李管事和王管事有私账却知而不报,你明知刘春娘死有蹊跷却帮凶手隐瞒,不忠不义,这就是你的感激不尽吗!”

    吴管事叩首,鼻涕泗流,“我有罪,是我对不起三小姐,对不起乔家。”

    果园清了场,李嬷嬷和姚淮序立在外间守门,于伯在刘家帮着操忙后事,李嬷嬷听着院子里动静不住感慨道,

    “我家三小姐最是顽皮,也最是娇气,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罪,除了小时候走丢那次。

    长到现在算是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闹腾,但很聪慧。我看着三小姐从那么小”说着她忍不住上下比划,

    “长到这么大,来庄子上不仅夫人、将军担心,就连大小姐和二少爷也私下嘱咐多看着小姐些,别叫她吃了苦受了欺负。

    原以为她不喜这里,可那一进院子她从来没喊过破,原以为她不过就是玩玩,连夫人最初也是这个打算。”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没想到今天最先拿主意的是小姐,还敢和那些有弯弯肠子的管事们斗智斗勇,不仅如此,她是真的在为庄子着想,让庄子盈利,不多但全是她的真心。我们三小姐啊,长大了啊!”

    她泪珠子掉下来,又想到姚淮序还在一旁,不好意思道,“让苏小姐看了笑话,老婆子上了年岁眼泪倒跟着也多了起来。”

    姚淮序笑笑,抬头看向果园林子里的桃树。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果园的桃树也落了花,既然如此,她就不计较乔杳杳让他睡地铺的事情了,那他也就原谅她吧。

    乔杳杳问,“你有什么对不起乔家的?乔家不缺你这一个人。”

    吴管事沮丧起来,“我知道三小姐说的都是气话,我也实在是不争气。

    李管事和王管事时不时贪图庄上银钱我明知却不阻止,刘氏夫妇确实给春娘许配了人家,还是我做媒婆,春娘并无不愿,她的死也有蹊跷。但我一来无权,不敢与李管事抗衡,二来我也无势,胆小不敢主动招惹是非。”

    乔杳杳质问道,“你说你不敢,可这么多年他们就没逼着你同污吗?就不怕你告密吗?你们之前难道真的没勾搭吗?刚刚庄子上那么多人都在,为什么没人反驳刘氏夫妇说春娘是因为婚事想不开?”

    “果园小我也胆小,他们瞧不上果园也瞧不上我,一直没把我当回事,有没有我都一样,他们也不怕主家发觉,只是蝇头小利想主家不大计较。春娘的婚事刚刚说定,所以庄上佃户几乎都不知道。”

    “吴管事,那你管着的佃户跟着你受累,受李管事他们压迫,你不悔恨吗?悔恨有这样贪财、好利、仗势欺人的人是你们的主管事?”

    吴管事颤颤巍巍道,“我……不敢……只要有一亩三分地够养活我一家子和我手下佃户就可以了。况且李管事和王管事只是贪财不曾欺压佃户。”

    “那你说李管事和吴管事贪污银钱可有证据?”

    “……没有……”

    ……乔杳杳从院子里出来已经是一柱香以后,出来时面色不悦,眉头紧促,“李嬷嬷,咱们去刘家一趟,亲自去‘问’春娘。”

    李嬷嬷惊恐,“小姐,你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合适……”

    乔杳杳停下脚步,回头看李嬷嬷,声音平稳道,

    “我先是乔家儿女,才是姑娘,我先是我,才是女儿家。嬷嬷,怎么今日糊涂起来了?”

    李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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