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
  另一个丫头绣凤无奈道:“兰哥儿在珠大奶奶那儿,环哥儿正在太太房里,帮着抄经呢,可见二爷醉了……”

    “哦,”贾宝玉听了,也不理论,起身说要去见太太,众人忙扶着他,又有丫头进去禀告了。

    王夫人正在诵经,听儿子喝醉了酒,忙扔下木鱼,不待他请安,就抱住他,摩挲着他的额颈,连声道:“我的儿!又吃多了酒,快别动了,小心一会儿头晕,还不去静静的躺会儿。”

    让人帮着去抹额,脱袍服,除靴子,拿枕头被褥来,又让人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宝玉躺倒在王夫人身后,旁边贾环伏案在抄写《金刚经》,丫头彩云在服侍着贾环。

    宝玉便拉住彩云胳膊,王夫人看了,笑道:“你替他拍着,让他睡吧。”

    彩云只得替他拍着,两眼却看着贾环,似乎很怕他不高兴。

    宝玉笑了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一理。”

    说着,不由分说拉住她手,放在怀里轻轻揉着。

    彩云颜色都变了,立即夺手,道:“再闹,我要嚷了。”

    然而,醉酒之人的力气是极大的,她实在挣不开,自己又是个丫头,并不敢真的嚷出来。

    贾环气极,眼睛往桌上油灯一瞥,一时计上心头,装作失手的样子,把那油灯往宝玉脸上一推,心里想着:烫瞎他就好了。

    贾宝玉早在暗暗留意贾环的动静,见他眼神动作,什么猜不到,却也不起身,只把头略偏了偏。

    那油灯里的油大半洒在桌上、褥上、枕上,但还有一小半洒在宝玉脸上,他捂住脸,“嗳呦”一声。

    王夫人唬了一大跳,再一看,又急又气,忙命人替宝玉擦洗,又对着贾环一顿臭骂,王熙凤听到动静,已赶了过来,摇头道:“环哥儿这毛手毛脚的性子,赵姨娘也该教导教导。”

    王夫人立即命人叫过赵姨娘来,沉着脸,指着赵姨娘的脸,训斥了几句。

    幸而她知道,蜡油烫伤有的治,方暂时按下不理论。

    一时,阖府惊动。

    黛玉听说宝玉被烫了,吓了一跳,忙过去看情况,彼时,宝玉已回到自己房里。

    听说黛玉来,因脸上敷着药,怕她嫌弃,捂着脸左躲右躲就是不让看,黛玉只得罢了。

    “很疼吗?”

    “不疼了,养一两天就彻底好了。”

    “好好的,怎么烫了呢?”

    宝玉不说话,黛玉便去看丫头,袭人动了动唇,神色有几分为难,晴雯是个直性子,气不过道:“还能怎么样,被环哥儿烫的呗。”

    袭人道:“不一定是故意的。”

    晴雯阴阳怪气道:“对对对,八成不是故意的。”

    黛玉光听话音就猜到,贾环故意烫伤了宝玉。

    她心里莫名生气,却不知该说什么,能做什么。

    宝玉嘱咐道:“明儿若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晴雯冷笑两声,道:“你就这样宽宏大量,别人越发欺负到你头顶上了。”

    宝玉笑着不说话。

    这是他的家务事,黛玉不好掺和品评,便转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