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是皇家的专用颜色。
明黄色,是皇上皇后用的;鹅黄色,是贵妃用的。他向府里讨要,头一个原因,是想借此通知她老人家,贵妃请他出马帮忙办事。
张道士这是元妃和她,两边都不想得罪。
和他一贯的作风一样,太上皇和皇上之间,他也是两面讨好。
太上皇曾呼他为“大幻仙人”,皇上较着劲儿,下旨封他为“终了真人”。
大幻和终了都是结束的意思。
不同在于,仙人执着于长生不老;真人不执着于生,也不厌恶死。皇上这是讽刺太上皇贪生怕死。
第二个原因嘛,就是元妃打的好算盘。
借着皇家用的鹅黄缎子,给薛宝钗抬身份,向她施压。
想得美!
贾母沉吟半晌,嘱咐道:“鹅黄缎子没了,你送几匹大红蟒纹缎子给张道士,让他凑合用吧。”
不论元妃想做什么,大红蟒纹缎子,薛家一商户可用不起。
“还有,你打发人送张帖子去林府,请你姑妈也来看戏。”
王熙凤答应着,转身就要去,忽然想到了一事,道:“老太太,听说这阵子,史家放出风声,说要给史大姑娘相看人家。”
史湘云是老太太养大的,她的婚事,自然应该由老太太做主发话。
贾母揉了揉眉心,叹道:“我知道。”
这可真是石子掉入湖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史家也着急起来了。
湘云年纪尚小,根本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史家却在这个当口说,要给她相看人家,不就是表明:
宝玉的婚事,湘云也能!
可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按她本来打算,宝玉婚事上,两个玉儿能成最好,一旦有个万一,第二人选就是湘云。
如今府中,“金玉之说”甚嚣尘上,贵妃也有意宝钗,史家听到消息,一对比,湘云虽和黛玉比差些,但比宝钗强不少,自然要紧锣密鼓的筹备安排了。
真是乱弹琴!
贾母带着一抹烦躁,道:“先不用管。”
…………
潇湘馆中。
黛玉坐在窗边榻上,案桌上放着一本刺绣图谱,她正一页页细细的翻着看。
宝玉在窗外看了半晌,见她十分沉静专心,认定那是一本好书,放轻了步子,进了房,冲着紫鹃她们打了个手势,悄悄站到黛玉后头。
“看什么呢?”
声音没有一点儿预兆的从背后传过来。
把黛玉吓的浑身一颤,捂着胸口,转过头,见是宝玉,一扯眉道:“你又无声无息的吓唬人。”
宝玉笑了笑,拿起她刚才的书,翻了几页,颇为讶异道:“这是衣服上的纹样,绣起来可不容易。”
“谁说我要动手绣了?”黛玉无奈道:“我是在挑自己喜欢的。”
绣的事,交给别人来。
宝玉呆了呆。
他上次看她裁剪绸子,以为她要亲自做衣服,所以才有刚才一语。
原来,她只负责裁料子。
他就说么,连二姐姐都不会做衣服,她怎么忽然无师自通了?
宝玉好笑道:“我帮你看看。”
黛玉往榻里面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宝玉坐下,将扇子扔到桌上,跟黛玉头挨着头,一起研究起图谱来。
这本刺绣图谱,一共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花的图案,后半部分是鸟的图案。
花的图案中,一共有十三种:
芙蓉、牡丹、榴花、杏花、海棠、兰花、梨花、菊花、桂花、荷花、梅花、桃花、蔷薇。
宝玉翻完之后,斟酌道:“虽然牡丹俗艳,但到底是富贵花,你那块绸子恰好又是正红,往上绣金线牡丹,应该不错。”
黛玉嫌弃道:“我就不喜欢牡丹。”
宝玉道:“为何?”
黛玉觑着他道:“因为牡丹的别名,叫做鼠妇。”
宝玉不由笑了。
早前两人开玩笑,他把宝钗比喻成老鼠精,她竟一直念念不忘。
“好好好,咱们首先把牡丹剔除,剩下十二种花,嗯……”
宝玉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很是为难道:“这十二种花的品性特点你都有,实在不好选。”
黛玉脸一红,轻推了他一下,道:“别闹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养成这么一个毛病,动不动就喜欢夸她。
宝玉眸中含笑,他不是夸她,而是肺腑之言。
在他心里,她就是花神。
芙蓉之脱俗、榴花之绚烂、杏花之清雅、海棠之温婉、兰花之淡泊、梨花之洁白、菊花之隐逸、桂花之高贵、荷花之纯洁、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