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妇
伶,但奉承着一众王亲贵族,游走于达官显贵人家,别的不说,行酒令这种文人游戏是会的。

    唯有薛蟠,胸无点墨,只会划拳。

    只是,席上三个人都同意了,他不好反对,满心期盼着宝玉说些粗俗浅显些的令。

    兴许他是能对答上来的。

    不料,宝玉喝了一盏酒,笑道:“如今要用悲愁喜乐四个字说出女儿来,定要点明这四个字的缘故,酒面则需要有一支曲子,酒底要席上之物,且要对应一句四书五经,或古诗旧对。”

    薛蟠不是真傻,方才也罢了,这会儿宝玉一席话一出,他便知道他们都是一气串通好的,拿他当清客相公取乐。

    他哪里懂什么四书五经?古诗旧对?

    他立刻站起来道:“我不干!你们这是在玩我!”

    云儿笑着拉住他道:“你说的不好,喝几杯酒就完了,又不会醉死,你现在若不干,那就立刻喝十大海酒,下去给人斟酒去。”

    薛蟠憋了一口气,只得坐下。

    宝玉便说了悲愁喜乐四句,他为了让薛蟠这个当大哥的听明白意思,也不用典故,都用的俗话。

    头一句,“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说的是薛宝钗,年华已大。

    第二句,“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说的是薛家攀附权贵,只有后悔的份。

    第三句,“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说的是薛宝钗每天早晨精心梳妆打扮。

    最后一句,点明梳妆打扮缘故,“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却是一个谜语。

    “秋千架”即荡秋千,是一个“荡”字,春衫是穿年少的衣服,说明现在年华已大,女儿成了妇人。

    加起来即“荡.妇”二字。

    每天精心梳妆打扮,就为了当荡.妇么?

    即便薛蟠不懂,他回去告诉薛宝钗,薛宝钗必然懂。

    有些话,他留着分寸,不好直接对薛宝钗说,趁着这个机会,就让薛蟠代为转达。

    倘若再破坏人家亲事,诅咒黛玉,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众人听了,你笑着看我,我笑着看你,都说好。

    唯有薛蟠,摇头道:“不好!我都听不懂!”

    大家没有理他,宝玉便唱了曲儿,众人又喝彩,薛蟠气道:“不好!这个更不好!没有节拍!”

    依旧没有人搭理他。

    接下来,冯紫英和云儿也分别说了词,唱了曲儿,然后就轮到了薛蟠。

    薛蟠存心报复,头一句就是“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着意在骂贾宝玉是个乌龟,将来等着被戴绿帽子吧。

    第二句是“女儿愁,绣房里钻出个大马猴”。

    民间俗语“好女不嫁大马猴”,大马猴指的是性情残忍、凶暴的男子。

    这顶绿帽子就由他薛蟠给贾宝玉戴。

    可惜众人听了,都觉得他在自己骂自己,便都纷纷笑开了,要灌他酒。

    宝玉淡淡道:“押韵就好。”

    他在说他刚才的曲子。

    没有俗成节拍,但押韵;薛蟠的词,连韵都没有。

    薛蟠刚才还有脸面挑他的刺儿。

    薛蟠素来厚脸皮,知道宝玉在点他,他反而拿着话当挡箭牌,道:“令官发话了,你们还闹我什么。”

    又把后面的两句说了。

    轮到唱曲,他唱着道:“一只蚊子哼哼哼……两只苍蝇嗡嗡嗡……”

    众人听了只觉烦人,薛蟠道:“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哼哼’韵儿。”

    不是说他没押那狗屁韵吗?

    他现在就给贾宝玉押一个哼哼韵!

    在他眼里,押韵的才是苍蝇蚊子,烦死个人!

    宝玉心中不耐,果然是有其妹必有其兄,一窝子妖魔鬼怪,蛇鼠虫蚁,什么东西。

    冯紫英给宝玉斟了一杯酒,笑道:“还有一位呢。”

    往下听吧,跟那薛家大傻子有什么可计较的,当个清客相公笑笑得了,没的拉低了自己身份。

    最后是琪官蒋玉菡。

    前头的四句词就罢了,他唱完曲,笑向宝玉道:“诗词上我能力有限,幸而昨日我在户人家看了一副对子,正好有这么一句,且今天席上也有这么件东西。”

    站起身,折了一枝木樨花,道:“花气袭人知昼暖。”

    宝玉心念一动,跟冯紫英悄悄换了个眼神,正要说什么,薛蟠跳起来,满口叫着说“了不得”,抢话道:“这席上又没有宝贝,你怎么说起宝贝来?”

    他指着宝玉道:“这袭人可不就是宝贝吗?”

    蒋玉菡只好赔礼道歉,暂且将此时压伏下去。

    冯紫英生怕薛蟠坏了事,便又让人灌薛蟠,待将他灌了个七八分醉后,宝玉方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席到了外间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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