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板
 有时候,他真的羡慕极了那些禁书里的人物。

    他们轻飘飘一句“小生仰慕小姐久矣”,他怕是鼓足毕生勇气,也不敢对心上人吐露。

    他坏了礼法,纵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他怕的是,话一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林妹妹是正经清白女子,大家闺秀,千金小姐。

    她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他荒唐无耻,畜生不如,勾引着她往下.流走?

    即便她不这么想,脸面上也过不去。

    到时候,他恐怕再也见不着她了。

    他拙劣的掩饰着,又拙劣的试探着,几次下来,他的心事,很快就被林妹妹发现了。

    她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淡淡的用一两句话把话题岔过去了。

    其实,以往在老太太上院住着,他没那么急迫的。

    但自从搬进这该死的园子,他只高兴了一阵,很快,许多事情不对味起来。

    薛宝钗日日都来找他,一坐就是大半天。

    反而他去林妹妹处,只要稍坐一时,袭人她们就寻过来,不是这个事要问他,就是那个事需要他亲去处理,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想和林妹妹一起搬出去,但他身上有贵妃谕旨,他想设个法儿把宝钗撵出去,但贵妃也点了名让宝钗搬进来。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园子里了。

    他跟老太太提过这事,希望她进宫跟贵妃说说,老太太答应了,也进了宫,但却没有下文。

    他就知道,搬出去的事是不成了。

    既然搬不走,他就躲出园子,薛宝钗总不能到外头追他。

    可躲出去后,连着林妹妹也见不到了。

    他硬生生在外头闲逛了几天,实在忍不住,借茗烟给他搜罗了一堆禁书的台阶,还是回来了。

    结果薛家昨儿又生一桩事,敢借着他父亲的名头把他骗出去喝酒了。

    他们就不怕传到父亲耳朵里?

    他们确实不怕,证明就是宴席上那起清客。

    而今父亲也变节了,从警告他不许和薛家过多来往,变得连自己的名头被薛家盗用都装聋作哑。

    父亲、母亲、宫里的贵妃姐姐、身边的丫头、外面的小厮……

    父亲是忌惮王家势力,母亲是利用薛家对抗木石,贵妃是要借助王家支持,袭人她们是为了日后争荣夸耀,而茗烟则是为了钱财小利……

    各人出发原因不同,但最终结果却出奇一致。

    他们纷纷被笼络住,一个个全倒戈朝向了薛家。

    所以,他现在等不及,也没法等了,他迫切的需要一颗定心丸吃。

    只要林妹妹应了他,两人把话说开,也好一起着手准备反击。

    这该死的礼法制度,没框住厚脸皮的薛家人,框住了自尊自重的林妹妹。

    想到这里,贾宝玉忽然又发现几分不对。

    往常他和黛玉只要多待一会儿,必有人来打搅的,但今儿奇怪,他从一大早到现在,都快晌午了,他一直和黛玉腻在一起说话,也没见有人过来。

    要说府里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好像只有一件:林姑妈昨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