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必然是借着生日摆宴的由头,欲撵薛家人走。
原因嘛,她也能猜到,必然是老太太在推行她和宝玉婚事上受了挫。
毕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何必撵亲戚呢?
而且,自元妃省亲后,薛家有了撑腰的,在贾家的分量也水涨船高。
黛玉料想这次生日宴,必有无数刀光暗影,唇枪舌剑。她又是当事人,去了必定会被卷进去,不能安心看戏,不如不去。
她这样想着,偏生另一个人非要和她作对。
一大清早,宝玉就来西厢房找黛玉,见她歪在炕上,宝玉满脸谄媚的笑道:”起来看戏吧,你爱听哪一出戏?我好去点。”
黛玉坐起身,看向宝玉,宝玉被她透入灵魂的目光一瞅,眼神忍不住一躲闪,紧接着,又恢复以往嬉皮笑脸的做派:“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好似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黛玉看他戴着一副假面,心里愈发堵的慌。
他不傻不呆,必然猜到两人的婚事悬着了。
她是一早知道,所以不觉得怎么样。
他呢?当初那样的激动得意,而今满心期盼落了空,不知该有多失望难受?
心中滴血,偏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
黛玉不忍伤他脸面,推诿道:“你若想要我看戏,就特意叫一班戏,不用这会儿呲别人的光来问我。”
宝玉笑道:“迟早叫一班子,也让她们来呲咱们的光。”
他倒是天生自信,遇到挫折也不灰心,黛玉真想问问,他凭什么笃定两人能成?
宝玉说着,又来央黛玉去看戏。
黛玉见状便知道,他今天必有什么大戏要唱,所以非要拉着自己去看,少不得给他面子。
贾母内院中,已搭了一个家常小戏台子,上房中,坐北朝南,摆着几桌酒席,座次早就安排好了,却和以往不同。
这一次,黛玉被安排在了主人位,就在宝玉左侧。
贾母的意思很明显,她认定了黛玉是未来荣府当家主母,所以借着安排座次,暗中宣告。
因此,主桌之上,正北主座是贾母,她左边客座是薛姨妈,薛姨妈旁边正西方向客座是宝钗、湘云,而贾母右边,正东方向主座是宝玉、黛玉。
还有两桌酒席,一桌坐的是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一桌坐的是李纨、迎春等。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你推我让的入了座。
宝玉在桌椅帔的遮挡下,悄悄去握黛玉的手,黛玉打了他一下,把手从桌下拿上来,捧着茶杯喝茶。
她能在这里坐着,看的是老太太面子,不是给他脸了。
贾宝玉被她打了手,不但不疼,心里还很高兴,但面上分毫不显,正襟危坐,一派贵公子作风。
贾母笑盈盈的,让人将戏单子拿给宝钗,让她点戏。
宝钗一看,顿时知道了贾母打算,一众长辈都在,且都是诰命官身,她却将她一个小辈捧得高高的,她便成了出头的椽子,其他人心里焉能自在。
枪打出头鸟,她以后更是无法在贾家立足。
宝钗忙推着,说让邢、王两位夫人点。
她提邢夫人和王夫人,主要指的是王夫人,希望她能在这个场合帮她们薛家做主。
可惜,王夫人调薛家来贾家,目的是让她们冲锋陷阵,和贾母打擂台,她自己并不敢搅进去。
贾母是个厉害人,这种场合,她贸然出头,贾母一两句话,就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下不来台。
她又不傻,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淡笑道:“还是宝丫头你先点吧。”
宝钗无法,情知无法破解贾母这一招捧杀计,想了想,点了一出《西游记》。
把她们当猴子来耍又怎样?
逼急了,她们薛家也像猴子一样大闹天宫。
贾母笑着,又命王熙凤点。
王熙凤深知贾母的意思,推让一番,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
故事讲的是:开当铺的刘二爱财如命,为了贪姐夫一件衣服,装疯卖傻、插科打诨、硬要扣下衣服,搪塞姐夫。
正好,贾政是薛姨妈的姐夫。
正好,薛家是开当铺的,之前还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他们贾家的奴才周瑞家的打起了官司。
正好,他们贾家撵人的意思如此明显,薛家居然还装听不懂。
贾母一听,笑赞道:“好!这出戏好!”
接着,又特命黛玉点,黛玉向王夫人等推让。
贾母道:“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他们白听戏,白吃,已经够便宜了,还想点戏呢!”
说话时,虽是笑盈盈的,但已经骂到王薛两家脸上了,众人只得笑。
黛玉顺手点了《穆桂英挂帅》中的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