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与终点站
。”

    秦砡任由沈知行抱,头枕着她的手臂,平时长条杆子一般的人,现在缩在她的怀里,腿也微微蜷起,好似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温度能够保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面还要听吗?”

    “你想要讲,我就听,你不想讲,我就不听。”

    沈知行将秦砡搂得更紧了一点,她几乎整个脸都埋进了软绵里。

    女人淡淡的清香混着丝丝热气,一个劲地往秦砡鼻腔里钻,熏得她晕晕乎乎的,感觉曾经从未提及之事,此时重见天日,也没什么可怕的。

    “其实后来也没什么了,我等到了大巴车,回到了学校,当时一直住宿,考完以后就找了份兼职,老师当时给我走了申请,让我在开学之前都可以住在宿舍。再后来,就是大学,我就没回去过了。”

    秦砡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沈知行却听得心都揪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从鼻尖到眼眶再到喉咙,都泛着酸,她怕但凡说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的哽咽,只能将怀中人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

    “别......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秦砡声音被绵软掩去大半,闷闷的,抓着沈知行的手臂,轻轻摩挲了几下,想让她的肌肉放松一些。

    “抱歉抱歉......”

    沈知行急忙松开了桎梏秦砡的胳膊,将她解放了出来。

    “怎么这副表情?”

    秦砡眉眼含笑,向来锋利的凤眼此时揉着化不开的温情。

    她抚平沈知行紧皱的眉头,食指轻拭她的眼角,指腹上沾了些湿意。

    “你在替我哭吗?”

    看她一副愧疚又抱歉的神情,秦砡心中像是打翻了调料盒,有酸有苦、有咸有甜。

    “我没哭。”

    沈知行胡乱摸了一把脸,本来没多少泪的,被秦砡这样一问,反而像是泄洪的水坝开了闸,一发不可收,从珠落玉璧到止不住呜咽出声,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

    秦砡的心被针扎了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那些针孔里又好像填进去了一颗一颗的白砂糖,混着泵流的血液化开,淡淡的甜味遍及身体的每一处末梢。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秦砡将沈知行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别哭了,嗯?”

    她知道沈知行是在心疼自己,秦砡自己曾经也心疼过自己,只是,心疼是没用的,并不会改变现状,所以她一点一点将这种感觉戒掉了。

    只是现在看到有这么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苦痛而感到心疼,花了许多年筑起的城墙陡然崩塌,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核,内核一下一下跳动着。

    那分明不是铁石心肠,是鲜红的、热涌的、泵动的年轻心脏。

    鼻腔和眼眶的酸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秦砡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也开始发紧,说出来安慰的话逐渐变得有了鼻音。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分明是有事!”

    沈知行挣开秦砡的怀抱,情绪突然变换了另一种峰值,对秦砡的母亲,禽兽继父,连带着她的弟弟,便宜继兄......都充满了愤懑。

    “别让我见到他们!哪怕是你的母亲,也不能这样欺负你!”

    大悲过去不是大喜,而是大怒。

    秦砡不知道沈知行的情绪是怎么转换的,不过也好,起码她的泪已经止住了。

    “没事的,不会碰到他们的。”

    秦砡把沈知行重新拥进怀里,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沈知行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只应激的布偶猫,蓬松的尾巴上的长毛都竖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仿佛只要秦砡说一句“好”,她都能立刻带着她杀过去,和那些人干一架。

    在秦砡的安抚下,沈知行慢慢收起了随时想要给人来一口的尖牙,安静地趴在她怀里,此时又像是被挠下巴挠舒服了的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熬了大夜,又折腾到现在,情绪起伏又大,在秦砡的轻拍下,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声音,安稳地入睡了。

    “像个小孩一样。”

    气音的笑声不算很大,并没有对沈知行造成什么影响。

    秦砡也闭上了眼睛,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拥着沈知行,轻拍她的背的手,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搭在了她的腰间。

    梦中,秦砡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后,执着伞,立在站牌旁边,等车来。

    十八岁时破开雨幕缓缓行驶而来的大巴车,在秦砡二十二岁的这一年,到达了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