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教练让我们去买球拍、球包还有运动服,嗯...好多哦。”温子渝小小个人儿牵着华兰的手。
安云州陪着他们挑完两套拍子,华兰问:“这个是最好的吗?要最贵的就行。”
安教练失声一笑:“哦没事,先买来练习。她这个年纪发育很快,以后还需要一直换拍。”
“那是最好的吗?”
“妈咪,你要听教练的!我们按照教练说的买。”温子渝不满意妈妈的行为,她真是像一个管家婆,每天管这管那什么都要管。不仅管的多,她还总像电视剧霸总,“我们要买最贵的。”
好好笑哦,我妈。
僵持不下,温子渝心一横抱着拍子跑去找店员:“姐姐快帮我收好,我要买这个!”
温子渝看着电脑上的球拍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我就是传说中的东亚小孩。
经典的东亚小孩是没有选择权的。从被孕育的那一刻起,选什么医院出生,什么时间刨腹,选什么颜色衣服,什么学校,选培训班,选专业,选男朋友,选房子,选车子,选一切...所有的选择都是父母的选择。温子渝觉得这就是她人生的写照。
唯独,网球不是。
东亚小孩成年以后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重新选择。他们会将到手的工资买电脑、买手机、买玩具,出去旅行,谈新男朋友,先痛痛快快花它个两三年,都是自己选的。然后他们再默默地把自己关起来痛苦一遍,流泪一遍,重新长大。每个东亚小孩都要如此遭上一次必经之路,才算真正长大成人。
温子渝苦笑。她脑子里隐隐浮现着华兰的影子。
“我觉得安教练是不是资质有点不够?你应该换一个教练。”华兰又要选择。
“不要,我不要!我喜欢安教练,他很好,你不要管。”温子渝背着重重的的网球包一步步跟在华兰身后,夕阳下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以把温子渝整个包住。
华兰的细长眉毛真好看,但她生气时会挑眉:“谁给你出钱的?我不管谁管?”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温子渝异乎寻常的反抗才让华兰闭嘴。她一头杂乱的细软黄毛,眼角滴着泪。12岁的小孩没有什么能威胁大人的能力,除了眼泪。
又过十年,22岁的她也仍然不具备任何威胁大人的能力。那天她躺在特护病床上,腿高高吊起,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水味道。温子渝刚刚苏醒,麻药时效退去她开始感觉膝盖肿胀刺痛,像有人拿一条钢筋扳着她的膝盖窝拧了三圈。她疼得呲牙咧嘴、满头大汗。
华兰站在窗前一言不发,老爸趴在床头心疼地抚摸她的脸。
“我不疼,老爸。”
“妈,我不去可以吗?”
她缓缓抬头紧盯着女儿:“不管想不想你都不可能在这继续训练了,你必须走!”
“妈咪,可以不去吗?”
“不行!”
她一枪击毙了她的心脏,也击毙了她的人生。温子渝的眼睛从此蒙上一层佛山暴雨。
深夜铃声突兀地响起。她回过神,是张琦打来的:“我听说陈泽清拿到外卡了,她会去大师赛。”
“你好八婆,看来我给你做的心理辅导完全没用上。”
温子渝开始本能地逃避,她不想再跟陈泽清有任何交集,一旦交集就会扯出那条线。它在身体里埋了好几年,连皮带骨,非要扯出来她会疼死,还没有麻药。
“明天到了叫我哦,去接你。”
头秃了。温子渝把桌上的一堆乱七八糟合同文件划拉到抽屉里,又瞥了一眼电脑页面的价签,“等阵捉你。”
第二天一早,身穿蓝白运动套装的温老师一拖四,开车直奔机场。
飞机落地,张琦早就等在出口迎接,久久不见人影儿。
等得焦急,直到最后都快没人了,出口才慢吞吞走出来两队人。温子渝推着五个小箱子,身后跟着4个队员左顾右看。另一边几个一行人,一位个子很高梳着马尾的女生走在最前面,戴着墨镜。
“陈教练拜拜~”、“拜拜~”
世纪名场面,张琦眼疾手快“咔嚓”一声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