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疑

    谭姐整理的资料很清晰,财务人的细致严谨让温子渝的查阅变得高效很多。她找了几个工程合同,发现都是从前年开始签的,上面写的基本就是场地铺设、场网更换等。另有一些教学设备采购,比如正常上课的网球、球拍这些。

    温子渝仔细回忆了一下,近两年来网球场都没有铺设新场地,这些工程施工合同又是怎么来的,又拿起来翻了几个就发现点眉目。这些合同金额都不算大,2-20万不等,找了几家看起来像是佛山本地的供应商,输入电脑一查都是个体户。嗯,有意思。

    温子渝第二天一到学校,直奔王朝一办公桌:“王老师,网球部的教学设备清单你这有吗?”

    王朝一表情突变:“有的有的,你稍等我整理下发给你。”

    “这还要整理?不都是现成的吗,我们的资产卡片系统每次都直接录进去不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尴尬导致时间好似停滞,墙上的挂钟此刻爆发出阵阵轰鸣,“嘀嗒”、“嘀嗒”,王朝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俩人目光交错他急忙闪避,温子渝“扑哧”笑了。

    “王老师,那你找到了就发我哦。”她暗暗得意,王朝一啊王朝一,你真是说谎都不会说。

    来到网球场,陈泽清早已等在门口。

    温子渝推着网球筐边走边想,脑子里全是昨天翻看的一堆采购合同,根本没注意那人已经走过来。

    “你想什么呢?”陈泽清抬手晃了晃。

    她今天穿了一套蓝白色的训练服,清清爽爽似酷暑里的一杯咸柠七,让人忍不住想喝一口。温子渝一抬头,又撞上那双清澈无辜大眼睛,心里猛地一陷,这人真是故意的。她回过神,眼光从她的马尾扫过去,回想起那晚在地下车库她贴在耳后呼出的气息,忽然觉得一阵酷热。

    “好热。”温子渝没理她话茬。

    “你喝这个吗?”她伸手递来一罐“珍珍”。温子渝以前喜喝甜水饮料,训练基地里没有,每次春节回家两人相约出去玩一定偷偷买好几罐。她喜欢荔枝味。

    两人一起逛花市,陈泽清问:“好甜,你怎么喜欢这个?”

    她软软地贴过来嘬一下罐口,悄悄在她耳朵边说:“这样亲你的时候也是甜的。”那时陈泽清总忍不住想吻她。

    “这个太甜。”她伸手过去接,指尖相触又收回,看到陈泽清的右手中指上贴了一圈医用胶带,“怎么弄的?”

    以前陈泽清纠正持拍动作纠正了很长时间,经常换拍时绷到手指擦破皮。

    “不小心划了一下。”

    温子渝嘴巴抿起暗自鼓气,面色未改心却失陷一处:“那天其实...”

    “你又这样。”她愠怒一声抽回手去,站在她身前微微发抖,“这样很没意思。”

    “有没有意思话都要说清楚!我们就当...当普通朋友这样,不要总揪着以前的事不放。”温子渝长出了一口气,她避开陈泽清的眼睛斜看过去,“不提了,可以吗?”

    几个字像太阳下的肥皂泡从她嘴巴里轻轻地吐出来,五彩斑斓,“嘭”、“嘭”地纷纷炸裂。陈泽清一动不动,她脑子里想着那晚她明明好好地说“我在这里上班”,结果转眼就变成了“普通朋友”。

    “好啊,那你也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举动,让人误会。”

    又下雨了,好烦。佛山总是下阵雨。

    她想起那次在暴雨中开车,路上行人甚少,车窗玻璃被雨浇得朦胧一片,雨刮器一下一下刷不开清晰的街景,头顶“噼啪”声不绝于耳。她把电台声音放到最大,深呼吸一口朝着绿灯开过去。开过去其实就没什么,别人开得慢我可以开很快,开得足够快大雨就追不上。温子渝的人生哲学,如果跑得够快其实连难过这种情绪都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好。”她低着头推起网球车,慢慢往球场走。

    那人跟在后面负气大喊:“那也别说让人误会的话!”

    她无奈地笑笑,收起两滴隐晦的泪,“好!”

    那又怎样,你前面有更大世界,我已是微不足道一颗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