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场所
    昭虞照常让人印无数份陈临赋的诗词,按照以往的惯例指挥着伙计们把印好的诗稿往街角巷尾贴,红纸黑字看着倒也醒目,可路人大多是扫两眼就挪步,顶多嘟囔句“这诗写得还行”,连驻足超过一炷香的都寥寥无几。

    日头爬到头顶时,贴出去的诗稿被风卷得边角发翘,却连个嚼舌根的都没引来。

    “小姐,这都快晌午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阿武揣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子跑回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要不...咱别折腾了?”

    他把另一个包子塞给昭虞,“您先垫垫,我瞅着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昭虞接过冷静道:“你别急,这事急不得。”话虽如此,脚却在地上碾出个小坑,她昨晚翻来覆去想招,怎么看都像要凉。

    其实她心里门儿清,让陈临赋靠着诗火起来不难,难的是洗白窃书的污名。现代有监控有DNA,古代查案全靠猜,谁能拿出铁证说陈临赋是被冤枉的?总不能拉着官差说他长了张好人脸吧?

    要洗白,就得有个实打实的“证据”,哪怕这证据是“造”出来的。

    “要破局,得有个能砸晕人的证据。”昭虞摸着下巴往回走,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冲账房喊,“桑枝!”

    桑枝抱着账本刚出来,被她吓了一跳:“小姐,咋了?”

    “昨天让你收着的那张纸条呢?就是陈临赋说的那个故人邀约的条子。”

    桑枝立马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时还不忘念,“收着呢,小姐你吩咐的事我哪敢忘啊。”

    昭虞被她逗笑,伸手接过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横画像被狂风卷过的枯草,竖画又透着股刻意的僵硬,分明是故意藏拙。她眉头微蹙,这笔迹太刻意了,要么是与陈临赋相熟,怕被认出,要么就是本身字迹极具辨识度,不得不刻意伪装。

    桑枝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其中一个字道:“小姐你看,这一点似乎写的格外重。”

    昭虞颔首,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陈临赋说邀约他的似是故人,他的故人里,谁与他有旧怨?

    桑枝想了想,“与他同来京城赴考的举子里,倒是有两个似是不对付。前几日我去采买,听见过他们在酒肆里说陈公子的不是,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

    “有线索!”昭虞将纸条往怀里一塞,“快!去把这两人的诗稿、书信,哪怕是随手写的便条都找来,越多越好!”

    桑枝虽有疑惑,还是应声而去。

    不到半日,便抱回一摞纸卷,有工整的诗笺,有潦草的账册,甚至还有两张写着菜名的菜单。昭虞将这些纸页在桌上铺开,与那张邀约纸条逐一比对,指尖在字迹间游走,眉头却越皱越紧。

    郑砚秋的字清隽秀丽,笔画如细柳扶风,柳明轩的字虽潦草,却带着股横冲直撞的锐气。两人的笔迹与那刻意藏拙的“鬼画符”,竟无半分相似。

    她拿起纸条对着烛光细看,纸页边缘有细微的毛边,墨迹浓淡不均,倒像是用劣质的松烟墨写的。

    “难道不是他们?”昭虞放下纸条,又失去了线索一时犯了难。

    若不是这两人,到底是谁要费尽心机陷害一个寒门举子?总不能是为了断绝他的前程吧?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暮色渐沉时,她仍是一无所获。桑枝端来热茶,见她盯着纸页出神,轻声道:“小姐,要不先歇歇?说不定明天就有新线索了。”

    昭虞摇头:“不行,我们再去那间书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书铺离醉仙楼不远,门面窄得像块门板,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见人就眯眼笑。昭虞假装翻书,实则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书架后是空的,柜台下只有个装铜钱的匣子,掌柜的桌面也跟寻常铺子的没两样。

    “姑娘可是在找书?”老头慢悠悠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昭虞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为了不打草惊蛇随便从中抽了本书,“找到了,就是这本。”

    她付了钱转身就走,路上拿着那本刚从书店买来的书,翻来覆去的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迎面而来一阵马蹄声,四五辆马车从街道穿过,最后面那辆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暗纹的锦缎。

    昭虞低着头心里琢磨着事,突然猝不及防的被桑枝拽了拽袖子。

    “小姐,你看。”桑枝朝街对面努嘴。

    昭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那些马车驶去的背影。

    “怎么了?”她不解道。

    “小姐,刚才有一辆看着像是祁公子的马车。”桑枝凑近她的耳朵道。

    昭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上的书没拿稳一下掉在地上,她感觉捡起来拍了拍灰,镇定道:“他的马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桑枝却踮着脚往马车去的方向瞅,小声道:“可那方向...好像是往红袖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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