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不看路?”
祁允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昭虞抬头,正撞见他垂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离得近了,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她猛地推开他,后退时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引得周围商贩都朝这边看。
“谁让你站这么近的!”昭虞捂着发烫的鼻尖,说话都带了点鼻音。祁允谏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忽然从袖中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含着,能舒服点。”
是颗桂花糖,甜香扑鼻。
昭虞瞪着那颗糖,又瞪着他,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接过来,含在嘴里时,连带着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淡了些。
到了书铺前,远远就看见陈临赋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脚边摆着个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抄好的书稿。
有孩童跑过撞翻了他的木箱,书稿散了一地,他也不恼,只是慌忙跪下去捡,手指拂过书页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珍宝。
“倒是真有点书呆子气,”昭虞捅了捅祁允谏的胳膊,“不过他这处境,看着可不太妙啊。”
果然,旁边几个摊贩正对着陈临赋指指点点。
“就是他,听说秋闱还想偷考官的文章呢!”
“可不是嘛,好好的秀才功名没了,活该!”
“听说他爹卧病在床,他连药钱都凑不齐,也够可怜的……”
昭虞皱起眉:“窃书的名声都传成这样了,还怎么包装成爱书成痴?怕是刚说出去就被人戳脊梁骨。”
祁允谏望着陈临赋的方向,他正蹲下身捡被风吹落的书稿,手指拂过书页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越真的东西,越禁得起推敲。你只管用你的法子,其余的我来处理。”
昭虞撇撇嘴,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她突然看到什么,拽了拽祁允谏的袖子:“你看,有人找他麻烦了。”
只见个穿绸缎衫的公子哥正踢翻陈临赋的木板,书稿散落一地。
那公子哥用扇子指着陈临赋的鼻子骂:“你这窃书贼,也配在这儿卖字?赶紧滚,别污了我家铺子的地!”
陈临赋猛地站起来,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却只说了句:“我没窃书。”
“没窃书?那这消息是如何传出的,难不成还是有人污蔑了你不成?”公子哥抬脚就要踩散落在地的书稿,陈临赋却突然扑过去护住,任由对方的脚踹在背上,也不肯挪动分毫。
昭虞看得牙痒痒,正想上前理论,却被祁允谏拉住。
他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再等等。
那公子哥数落了他一番,见也得不到什么回应,没过会儿便没劲地走开了。
昭虞见陈临赋已经收拾好书稿,重新坐回墙根,又捧起那本书看,仿佛周遭的议论全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竟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痴模样。
“走吧。”昭虞拽着祁允谏往前走,“先试试他的性子。”
陈临赋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两个衣着光鲜的人,连忙把书往怀里揣,起身拱手:“二位可是要抄书?诗词歌赋,账簿家书都行,价钱好商量。”
昭虞没答话,反而蹲在他的木箱前翻书稿,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些都是你抄的?”
“是,”陈临赋点头,“小人陈临赋,抄书十年,从未出过错漏。”
“那可未必,”昭虞突然抽出一卷《楚辞》,指着其中一页,“这‘乘舲船余上沅’的‘舲’字,你抄成‘舳’了。”
陈临赋脸色骤变,接过书稿仔细一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这不可能...”
他翻到最后一页,见落款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顿时面如死灰:“是小人疏忽了,姑娘恕罪!”
昭虞本是随口胡诌,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正想坦白,却见祁允谏朝她使了个眼色,便顺着往下说:“连这种基础的字都能抄错,看来这秀才名头,你确实是担不起啊。”
陈临赋急得脸通红,突然双膝跪地,捧着那卷书稿道:“姑娘若不信,可当场考校!小人对此倒背如流,绝不可能抄错这个字!”
说着竟真的朗朗背诵起来,从“帝高阳之苗裔兮”一直背到“乘舲船余上沅”,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昭虞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祁允谏:“他还真背下来了。”
祁允谏低笑:“不然怎么叫书痴。”
陈临赋背完,额上全是汗,却依旧挺直腰板:“姑娘,这下信了吧?这字定是小人抄得太急,笔误了。”
昭虞憋着笑,从袖中摸出锭银子放在他面前:“起来吧,逗你玩呢,这字是我看错了。”她指了指木箱,“我要你抄的不是这些,是首诗。”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