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疯了般砸在他脸上,砸得寅墨玦睁不开眼。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渗入胸肺,冷得他打寒颤。雨衣随动作猎猎作响。鞋子不管不顾地踏进泥坑里,溅起的泥水糊满裤腿。
意识到自己的速度被影响,他烦躁地将树枝矛丢出去,碍事的雨衣也被一把扯到草上。
要不是夜里黑暗,他连手电也想扔了。
但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手电那微弱的光起不到多少作用,他几乎全凭本能狂奔。
幸好他是虎族,即使雨夜遮蔽双眼,仍能利用雨水砸在不同的物体发出的声音分辨位置。
他跌跌撞撞跑回去。
可哪还有什么房子。
雨夜里,只剩下脱色的白院墙。
他单手翻过低矮的院墙,看到坍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断裂的横梁,混合雨水的砖墙黄泥。
手电“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橙黄的光线滚动,穿透雨帘,照亮前方的瓦砾碎砖。
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鲛噬渊!”
“鲛噬渊!!!”
声音因紧张而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视线扫视四周,唯独不看前方的废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这片废墟上。寅墨玦大口大口喘气,像破旧的风箱在雨里拉扯。这么吵,他却觉得此时安静得可怕。
“妈的。你条废物鲛噬渊。”
为什么连这都逃不掉。
幻想和清醒只在眨眼之间。
寅墨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向那堆废墟,跪在瓦砾上,发疯似的扒那些沉重的碎木和砖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掌被碎裂的瓦片划破,指甲缝里塞满污泥,混杂了血液的泥水飞溅在他的脸上。
寅墨玦很痛,很痛,但他身体无法停止往下挖的动作。
这样的黑暗里,他甚至不知道鲛噬渊的具体位置,只是凭直觉去挖。挖到底就换一个位置,直到挖到人为止。
胸腔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恐慌又像潮水将他淹没,各种情绪充斥身体,脑袋却又清晰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将鲛噬渊和孩子挖出来。
孩子还这么小,还没吃过他们兽人族的食物,还没享受过星际的先进科技,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绝对不能!
他不断喊着两人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鲛噬渊没有回应,倒是晃动扭曲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之中,一步步朝着寅墨玦靠近。
是丧尸来了。
寅墨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抽出腰上的刀,将靠近的丧尸迅速杀死,又将刀收回腰上,继续挖。
如此重复。
手电不知何时熄灭,雨悄悄停下。
但夜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瓦砾砖头被挖出丢弃的撞击声,走路的脚步声,刀刃刺入腐肉的噗呲声……如此循环,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寅墨玦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地重复着。
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拽着他往下坠,坠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绝望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残忍而冷静的理智告诉他,鲛噬渊不可能还活着。
不仅是房屋坍塌,还因为雨水稀释了黄泥砖墙,下方的氧气会越来越稀少。
可空间存储器在鲛噬渊那,他连多找一支手电都做不到。一无所有的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用双手往下挖。
他不得不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鲛噬渊。”
声音轻而沙哑,刚出口就散在风里。
可这声音给予了他力量。被雨水冷得麻木的双手更快、更有力地往下挖。
“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你可是跟我抢第一的人,你凭什么就这样死在这里。”
“你凭什么死!!!”
寅墨玦怒吼着,将挖到的砖头用力往后方丢。双手被雨水泡得发白,手上的血液不停流淌,但他只是用力地挖,不停地挖。
手很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绝望。
理智已经知道一切是徒劳无功,但身体就是停不下来。
“我警告你,鲛噬渊。你敢死,我会嘲笑你一辈子。我还会开一家餐馆,专门做鱼。我会每天把你煎烤炖煮炸个一百遍。”
“鲛噬渊,我跟你认识十多年。难道非要以这种形式结束吗?”
“我求求你,你回我一声吧。”
“鲛噬渊……”
寅墨玦低着头,不停挖。
天没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