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希握紧药瓶,指节泛白。
他不信,这天地之大,难道除了凝音水,就再无别的出路?
草木有枯荣,可灵芝能延年;江河有枯水,可源头能活水。
万物皆有转圜,为何到了先生这里,就只剩两难?
凝音水是饮鸩止渴,解药是坦然赴死,可他偏想寻一条中间的路,一条能让先生不必背负罪孽,也不必匆匆老去的路。
凝音水、鲛人族、长生……若鲛人泪能化作凝音水,那这世间的凝音水,怕是早已泛滥成灾。
毕竟鲛人一族绵延千年,族群繁盛,落泪本就是寻常事,若个个的眼泪都能化成凝音水,哪还会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如此看来,怕是只有那一个鲛人的眼泪,才能凝成此水。
可为何偏偏是他?
叶尘希指尖在药瓶上划过,心头疑窦丛生——这鲛人身上,定藏着秘密……
翌日天刚亮,乐亦温推开内室门,便见叶尘希提着食盒走进来。
“先生醒了?买了早膳,过来用吧。”
乐亦温望着篮子里冒着热气的食物,眸色微柔,缓步走过去:“你倒起得早。”
叶尘希正将最后一碟小笼包摆开,闻言抬头:“想着先生醒了,许是会饿。
乐亦温拿起包子,咬开时热气混着汤汁漫出来,烫得他微蹙眉头,却还是慢慢咽下。
叶尘希递过一盏温茶:“慢点吃,这包子馅儿烫。”
乐亦温接过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见对方正专注地往碟子里摆酱菜。
晨光落在对方侧脸上,将轮廓衬得愈发清晰。
“尘希,我在这,会不会耽误你修行?”
叶尘希闻言手一抖:“先生多虑了。修行本就在于心,若因这点事便乱了道心,那才是真的修不成。”
他顿了顿:“无情道修的是心无挂碍,并非要断尽人事。先生在此,于我而言,是修行里的常课。”
“常课么?”乐亦温低声重复,指尖在杯沿划了个圈,“可修无情道者,最忌留恋……”
“先生不是‘留恋’,是‘道’,”叶尘希打断他,夹起个包子放在他碟中,“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乐亦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包子:“你倒是比从前会照顾人了。”
叶尘希正低头剥着茶叶蛋:“世事皆可学。”
乐亦温笑了笑:“可‘学’和‘上心’,终究不同。”
叶尘希剥蛋的手停住了:“先生……”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乐亦温抬手止住。
“饭要凉了,”乐亦温夹了一筷子酱菜,“你的道,该由你自己定。别被旁人绊了脚,尤其是我这样的人。”
叶尘希捏着蛋壳的手指泛白,喉间发紧。
那层面纱遮去了乐亦温大半张脸,连细微的表情都藏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先生……”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在薄纱前,“往后在绝情崖,不必再戴这东西了。”
乐亦温微微偏头避开,声音轻淡:“不好看,怕吓到人。”
“先生,这绝情崖之上,只有你我二人。”
乐亦温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便是只有你我,也还是……不好看的。”
“先生摘了它,总能畅快些,”叶尘希指尖仍悬在半空,“先生觉得畅快,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看的。”
乐亦温睫毛颤了颤,低低吐出两个字:“傻子。”
叶尘希却像是得了默许,指尖捏住了面纱的一角。
乐亦温下意识偏头,额角碎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露出的那片白皙脸颊上,魔纹蜿蜒交错,爬满了肌肤,隐隐泛着暗紫微光。
“你看,”叶尘希声音发哑,指尖悬在他脸颊旁,“哪里不好看了?”
乐亦温耳尖泛起薄红,抬手想将纱重新拉上,却被轻轻按住手腕。
“先生,”叶尘希掌心温热,“在这绝情崖,不必躲的。”
乐亦温的手腕被按住,挣了两下没挣开:“松开。”
他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
叶尘希缓缓松了手:“先生,这些纹路……会疼吗?”
乐亦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疼的。”
叶尘希的视线移到他颈间,那串银链正贴着肌肤,泛着冷光。
他声音恳切:“先生,把项链摘了吧。这里有我,你不必再受那魔气反噬之苦了。”
乐亦温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链坠,声音里带着犹豫:“摘了它,我就真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
“先生,”叶尘希望着他,目光坚定,“从前没有我,你才需要借这力量护身;如今我回来了,你再也不需要了。”
乐亦温喉间